龙承宗。
陈老档案里那个被涂抹的名字。
“后来呢?”
“龙师伯把面具还回来后,在祠堂里跪了三天三夜,然后就走了。再也没回来。”阿吉低下头,“爷爷说,那是‘赎罪’。但罪是什么,他没告诉我。”
黄昏时分,阿吉找了个借口离开,说是去准备晚上的饭局。
吴刚在院子里检查了一圈,回来说:“至少三个监听设备,很隐蔽,但瞒不过我。这个杨文斌不简单。”
“他在怕什么?”苏晚晴问。
“怕我们查到面具的下落。”林霄看向后山,“也怕我们接触到……祠堂里剩下的东西。”
晚上六点,傩韵楼。
说是酒楼,其实是个装修精致的木楼包厢。杨文斌热情招待,桌上摆满了苗族特色菜,还有一壶自酿的米酒。
酒过三巡,杨文斌开始套话:
“林老师,您说这民俗文化啊,有时候真玄乎。就比如我们村这些面具,老有人说戴久了会做怪梦,您说这是心理作用还是……”
“要看什么面具。”林霄夹了一筷子菜,“傩面分多种,有驱邪的‘傩公傩母’,也有演绎百态的‘众生相’。但最特别的,是‘凶神面’——这种面具,普通人不能碰。”
杨文斌笑容不变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那不是给人戴的。”林霄放下筷子,“是给‘煞’戴的。戴上了,就得演完一场戏,把煞气封进去。演不完,煞气就会反噬。”
包厢里安静了一瞬。
“哈哈,林老师真会开玩笑!”杨文斌干笑两声,举杯,“来,喝酒喝酒!”
但林霄注意到,他端杯的手微微发抖。
饭局草草结束。杨文斌说公司还有事,先走一步。阿吉送林霄三人回住处,走到半路,他突然压低声音:
“林老师,今晚子时,我带你们去祠堂。”
“杨文斌的人盯着呢。”
“我有办法。”阿吉眼神坚定,“那些面具……不能再出事了。”
子夜,万籁俱寂。
阿吉果然有办法——他带着三人从自家后院的一口枯井下到一条密道。密道潮湿狭窄,走了约莫二十分钟,从后山一处隐蔽的洞口钻出。
眼前是一座破败的祠堂,比村里的建筑古老得多。没有电,阿吉点燃了带来的煤油灯。
昏黄灯光下,祠堂正中的神龛显现。上面果然供着六张面具——木质黝黑,彩漆斑驳,但每一张的面相都栩栩如生,透着股说不出的邪异。
懒惰、暴食、淫欲、怨恨、绝望、妄念。
林霄的目光落在“贪婪”面具原本该在的位置——那里空着,但底座上残留着淡淡的暗红色痕迹,像是……血迹。
“我想碰一下。”他说。
阿吉犹豫片刻,点头。
林霄伸手,指尖即将触碰到“怨恨”面具的瞬间——
旁边空置的“贪婪”底座突然剧烈震动!不是物理上的震动,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共鸣!
林霄脑海炸开一片破碎画面:
一个戴“贪婪”面具的男人(看不清脸),站在边境河畔。
对岸有人递来一个箱子。
男人打开箱子,里面是……六张空白的面具胚子,但胚子上正在渗出鲜血。
交易完成,男人摘下面具——那张脸,竟然是年轻的杨文斌!
画面最后,杨文斌对着手机说:“货到了,专家也引来了。可以开始下一步。”
“林老师!”苏晚晴的惊呼把林霄拉回现实。
他这才发现自己满头冷汗,手指还停在半空。而那个“怨恨”面具,不知何时已经转了个方向,空洞的眼眶直勾勾“看”着他。
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吴刚警惕地握住腰间的甩棍。
林霄缓了口气,正要开口,吴刚的手机突然震动——特殊加密频段的信息。
老吴看了一眼,脸色骤变:“我刚截获一段信号——暗网上有人高价悬赏,目标:能完整解读‘十二凶神傩面’的专家。赏金……五十万美金。”
“针对我的。”林霄语气平静。
“不止。”吴刚把手机递过来,“悬赏人附加了条件:要活的,而且要‘完整传承’的。他们在找的,可能不是你现在的身份,而是……”
“民俗守夜人。”林霄接话。
祠堂里的煤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。
阿吉忽然跪了下来,对着神龛磕了三个头,然后转身看向林霄:
“林老师,带我走吧。我知道面具在哪——龙师伯当年离开前,给我爷爷留了一张地图。上面标了十二个地点,说是……面具失控后,唯一能重新封印的地方。”
“第一个地点在哪?”
阿吉吐出两个字:
“打洛。”
中缅边境,走私者的天堂。
也是暗网物流信息的发出地。
林霄看着祠堂里剩下的六张面具,又想起脑海中那个杨文斌交易的画面。
陷阱已经布下。
敌人知道他们会来。
但有些路,明知是陷阱,也得走。
“准备一下。”他对吴刚和苏晚晴说,“明天去边境。”
阿吉站起身,眼神里多了种决绝:“我会带路。但林老师,有件事我得说清楚——我爷爷临终前说,龙师伯当年偷面具,不是为了钱。”
“那是为了什么?”
“他说……”阿吉的声音在祠堂里幽幽回荡,“是为了阻止一场更大的灾难。而那个灾难,今年……就要到了。”
窗外,后山的夜风呜咽而过,像无数个亡魂在哭诉。
祠堂里的六张面具,在煤油灯下投出摇曳的影子,仿佛下一秒就会活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