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人回到车上,浑身湿透。吴刚仔细检查帕萨特,从手套箱里找到一部一次性手机——最后一个通话记录是半小时前,境外号码,SIM卡槽是空的,卡已经被销毁。
车座下还有一张用东南亚文字写的便签。苏晚晴拍照传给老周,五分钟后翻译结果传来:
【镜子准备完毕。等待‘画家’指令。三日后,目标点汇合。】
“画家……”林霄重复这个代号,“研究会的高层之一?”
“顾文渊的资料里有提到。”苏晚晴翻看平板,“‘画家’,真实姓名不详,擅长精神控制和大型仪式布置。传说他能用情绪能量‘绘制’现实,制造幻觉甚至改变局部环境。”
更可怕的是便签背面,用铅笔草草画了一张简易地图——正是省城到西山的大致路线,终点标着一个红叉,旁边写了两个字:“备用”。
“他们还有备用计划。”吴刚脸色难看,“这个模仿者可能只是试探,或者……故意引我们出来。”
林霄拿起那张裂开的京剧面具。面具内侧是空的,但边缘有一行极细的、用针尖刻出来的小字。
他凑近车灯,辨认出那行字:
【你知道你父亲为什么失踪吗?】
血液瞬间冲上头顶。
林霄的父亲林国栋,十五年前在一次民俗考察中失踪,官方结论是意外坠崖,尸体至今未找到。这是林霄心中永远的痛,也是他投身民俗研究的深层动力。
但这件事,除了陈老和极少数亲友,几乎没人知道。
模仿者怎么知道?
或者说……模仿者背后的“画家”怎么知道?
“林霄?”苏晚晴注意到他脸色不对。
“没事。”林霄深吸一口气,将面具收进证物袋,“先回基地。”
回程的路上,没人说话。暴雨依旧,车内的气氛沉重得像要凝固。
凌晨五点,天边泛起鱼肚白时,他们回到基地。陈老已经在会议室等着,桌上摆着热茶和干毛巾。
听完汇报,老爷子久久沉默。
“画家……镜面计划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研究会的动作比我们预想的快,也……比我们预想的了解我们。”
“陈老,”林霄拿出那张面具,“这行字——”
“我看到了。”陈老打断他,眼神复杂,“林霄,关于你父亲的事,有些情况……我可能需要重新告诉你。但不是现在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晨光透过玻璃,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:
“敌人已经亮牌了。他们在研究我们,模仿我们,甚至……用我们最私密的伤痛来攻击我们。被动防守没有出路。”
老爷子转身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:
“原计划改变。我们不等了。三天内,准备好所有装备和资料,前往傩神洞。”
“可是研究会的仪式——”吴刚欲言又止。
“让他们来。”陈老声音冷硬,“在傩神洞,在我们的主场,跟他们做个了断。阿吉,”
他看向青年:“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。到了那里,你的血脉会被完全激活。可能是机缘,也可能是……劫难。”
阿吉重重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
“顾文渊那边,”陈老继续部署,“回复他,同意‘信天翁’随行,但必须接受我们的全程监控。我们需要他的情报,但不会完全信任他。”
“是。”
“林霄,”老爷子最后看向自己的学生,“你负责总筹备。这次进山,不是考察,是……战争。做好一切准备。”
会议结束,众人各自忙碌。
林霄回到自己的临时办公室,关上门,从抽屉最深处拿出一个老旧的相框。照片里,年轻的林国栋搂着十岁的林霄,站在某个古建筑前,父子俩笑得灿烂。
父亲失踪那年,林霄十七岁。他记得那天父亲出门前,罕见地穿上了最正式的中山装,还特意把一枚家传的玉佩挂在脖子上。
“爸,今天是什么重要场合吗?”
“去见一个……老朋友。”林国栋摸了摸儿子的头,“如果今晚我没回来,去找陈伯伯。记住,我书桌左边抽屉最下面,有个铁盒子,密码是你生日。”
那晚,父亲真的没回来。
铁盒子里,只有一本薄薄的笔记,封面上写着两个字:
【镜子】
林霄翻开笔记,第一页只有一句话:
“他们以为镜子只能映照,却不知镜子也能……吞噬。”
当时他不懂。
但现在,看着证物袋里那张裂开的京剧面具,看着内侧那行刺痛心脏的字,林霄忽然觉得,父亲当年调查的事,可能和自己现在面对的,是同一个漩涡。
他拿起手机,给顾文渊的加密频道发了一条信息:
【关于‘画家’,你知道多少?关于十五年前‘林国栋失踪案’,你又知道多少?】
发完,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,但林霄心中,某个角落却越来越暗。
父亲。
面具。
镜子。
还有那个会“吞噬”的真相。
一切,都在傩神洞等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