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念起，门闭。念乱，魂留。】
丝绢末尾，还有一个简笔画的示意图：六个人手拉手，蒙着眼睛，站在一个圆圈中心，圆圈外画满了扭曲的人脸。
“要蒙眼过去。”林霄说，“手拉手，跟着我走。无论听到什么、感觉到什么，都不能睁眼，不能松手。”
“那怎么知道方向？”老吴问。
“凭感觉。”林霄看向阿吉，“还有面具的共鸣。阿吉，你把‘勇健’面具戴上，它能给你正面加持，抵御幻觉。”
阿吉点头，戴上面具。面具覆脸的瞬间，他整个人气势一变，眼神坚定如铁。
众人用布条蒙住眼睛，在湖边站成一排。林霄打头，右手牵着阿吉，左手牵着老吴，后面依次是苏晚晴、孙老、老周，鹞子殿后。
“记住，”林霄最后叮嘱，“无论发生什么，都是幻觉。跟紧我，数步数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抬脚踏入湖水。
水冰凉刺骨，但更冷的是那种感觉——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水下看着他们。
第一步，第二步……
走到第五步时，林霄听到耳边有声音。
是父亲的声音：“霄儿，回头吧。前面是死路。”
声音清晰得就像真的有人在耳边说话。
林霄咬紧牙关，继续走。
第十步，苏晚晴突然惊叫：“有人在拉我的脚！”
“幻觉！”林霄喝道，“继续走！”
第十五步，老吴闷哼一声：“我中弹了……左肩……”
“你没有中弹，是幻觉！”
第二十步，老周开始哭泣：“老师，别走……我错了……”
第二十五步，孙老喃喃自语：“老伴……我对不起你……”
第三十步。
林霄感到右手的阿吉在剧烈颤抖。面具下的他发出压抑的呜咽，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。
“阿吉，撑住！”林霄喊道。
但就在这时，他自己也看到了——
即使蒙着眼，那些画面依然直接涌入脑海：
父亲站在湖边，背对着他，浑身湿透，水从衣角滴落。
“霄儿，”父亲缓缓转身，脸上没有五官，只有一片空白，“我在这里等了你十五年。”
“跟我走吧。湖底很安静，没有研究会，没有面具，没有那些烦人的真相。”
“来吧。”
林霄的脚步骤然停住。
不是他想停，而是身体不受控制地要转向，要走向那个“父亲”。
“林霄！”老吴的吼声像炸雷，“那是假的！”
林霄猛地惊醒，继续迈步。
第三十一步，三十二步，三十三步。
“到了！”
林霄停下，扯下蒙眼布。
他们站在湖心，水深及腰。周围的湖面开始剧烈波动，不是物理上的波动，而是倒影在变化——
每一个人的倒影，都在做和他们完全相反的动作。
林霄的倒影在冷笑。
阿吉的倒影在哭泣。
老吴的倒影在举枪对准自己的头。
苏晚晴的倒影在疯狂撕扯自己的头发。
孙老的倒影在吞服毒药。
老周的倒影在烧毁书籍。
鹞子的倒影……在摘下自己的脸。
“别看！”林霄闭上眼，“准备潜水！深吸一口气，跟我下潜！”
他再次蒙上眼睛，按照父亲地图的指示，深吸一口气，整个人沉入水中。
其他人紧随其后。
水下漆黑一片，但林霄能感觉到，正下方有一股微弱的吸力，在牵引着他。
他任由那股力量引导，向下潜去。
五米，十米，十五米……
肺部的氧气在迅速消耗。
就在他几乎要撑不住时，吸力突然消失。
他感到自己穿过了一层薄膜般的屏障。
然后，脚踩到了实地。
林霄睁眼——他们在一个干燥的、完全密闭的石室里。
石室中央，立着一面巨大的青铜镜。
镜中，映出的不是他们自己。
而是傩神洞的真正入口——
一个巨大的、雕刻着十二面具图案的石门。
门缝里，透出幽绿色的光。
以及，隐约的、古老的鼓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