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时分，浓雾笼罩着野人岭。
队伍整装出发。阿吉走在最前面，手里拿着一个老旧的罗盘——他爷爷留下的遗物，据说能在磁场异常的地方指出正确方向。鹞子殿后，无人机在头顶十米处盘旋，实时传回前方地形。
“东北方向，直线距离三公里，有三个热源在移动。”鹞子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，“速度不快，像是在勘查地形。”
“保持距离，不要惊动。”林霄回复。
峡谷的路比预想的更难走。根本没有路，只有乱石、藤蔓和深不见底的裂缝。雨后的地面湿滑，每走一步都要小心。
上午九点，他们经过一片弥漫着淡紫色雾气的洼地。
“毒瘴。”孙老立刻让大家戴上防毒面具，同时点燃了一小截特制的药香，“跟着烟雾走，烟雾飘的方向是安全区域。”
紫色的瘴气中，能见度不足五米。林霄感到头晕，但药香的气味让他保持清醒。走了约莫半小时，终于走出瘴区。
“看这里。”老吴蹲下身，从泥地里捡起一个银色的包装袋，“能量棒，进口牌子，生产日期是上个月。”
“他们比我们早到至少一周。”鹞子说。
继续前行，在一处断崖前，他们发现了更明显的痕迹——崖壁上固定着登山绳，绳子是崭新的专业装备，岩钉的打入角度和间距显示出安装者受过专业训练。
“他们从这里下去了。”老吴检查绳索，“绳子的磨损程度，大概有七八个人通过。”
崖高三十多米，下面是湍急的地下河。鹞子用无人机侦察河对岸，发现岸边有简易的营地痕迹：熄灭的篝火、几个空的罐头盒，还有……一面挂在树上的小镜子。
“又是镜子。”苏晚晴用长焦镜头拍下。
镜子反射着崖壁，但镜中的崖壁影像有些扭曲——不是光学畸变，而是岩壁的形状在镜中发生了变化，多出了一条不存在的裂缝。
“幻觉？”老周皱眉。
“可能是暗示。”林霄盯着那面镜子，“他们在告诉我们：路不只有一条。”
他们学着研究会的做法，用绳索下降。地下河冰冷刺骨，水流湍急，最深的地方淹到胸口。鹞子在前方探路，用激光测距仪扫描河床。
“水下有东西。”他忽然停住，“像是一条人工修砌的通道。”
众人潜下水，果然发现河床一侧有条被水流冲刷出的石缝，缝隙后是人工开凿的阶梯，向上延伸。
“这才是真正的路。”林霄明白了，“崖壁上的绳子是障眼法，真正的入口在水下。”
他们爬上阶梯，进入一条狭窄的甬道。甬道壁上刻着古老的符号，与面具上的纹路同源。走了约百米，前方豁然开朗。
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。
洞顶高约五十米，无数钟乳石垂挂下来，在头灯照射下泛着湿漉漉的光。但最引人注目的，是洞中央那片湖泊。
湖水异常平静，像一面巨大的、镶嵌在地下的黑曜石镜子。手电光照上去，光线几乎完全被反射回来，看不清水下任何东西。湖面没有一丝涟漪，连空气流动都仿佛在这里停滞了。
“这就是……镜子湖。”林霄喃喃道。
父亲信里描述的景象，此刻就在眼前。
鹞子启动探测仪，表盘上的“灵能指数”指针开始剧烈摆动：“能量读数异常，波动频率……和面具的共鸣频率有37%的重合度。”
老周拿出便携扫描仪，对着湖面扫描：“水质成分很奇怪，密度比普通水高15%，折射率也异常。里面可能溶解了大量特殊矿物质。”
孙老蹲在湖边，小心地用试管取了一小点水样。水样在试管里依旧清澈，但对着光看，能发现极其细微的银色颗粒在悬浮。
“像是……水银，但又不完全是。”他皱眉。
林霄走到湖边，脑海中图鉴疯狂翻页：
【镜湖·心象投影界面】
构造原理：上古巫傩利用地脉节点、特殊矿物（“映心石”粉末）及集体愿力构建的“精神能量缓冲与显化池”
功能：
1.在大型情绪疏导仪式中，具象化参与者的内心情绪，便于观察、分类、疏导；
2.储存少量净化后的情绪能量，用于维持地脉平衡；
3.检测并放大外来者的心理弱点（防御机制）
警告：直视湖面倒影超过三秒，可能导致“心象外泄”——内心恐惧、渴望、创伤等会以幻觉形式显化，并可能被湖吸收、复制、反噬
通过方法：闭目凝神，进入“无念”状态，凭直觉行走
“大家不要看湖面。”林霄立刻警告，“尤其不要看自己的倒影。”
但已经晚了。
苏晚晴突然惊叫一声，指着湖面：“那里……那里有个人！”
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，湖面倒映着洞顶的钟乳石，但在那些倒影中间，隐约有一个人形的轮廓在晃动——背对着他们，穿着破旧的中山装。
“父亲……”林霄失声道。
倒影里的人缓缓转身，但脸模糊不清，只有一双眼睛异常清晰，直直地“看”着林霄。
“幻觉！”老吴厉喝，“都别看！”
他强行把苏晚晴的头转开。但老周已经中招了——他盯着湖面，脸色惨白，嘴唇哆嗦：“老师……对不起……那篇论文我真的不是故意……”
他在对空气道歉，对象是他已故的导师。
孙老立刻给老周灌下安神药水。老周剧烈咳嗽，眼神逐渐恢复清明，但额头全是冷汗：“我……我看到老师了……他在指责我剽窃他的研究成果……”
“那是你内心最大的愧疚。”林霄沉声道，“湖水会把它挖出来，放大。”
就在这时，林霄注意到湖对岸的岩壁上，有一个巨大的、用荧光颜料绘制的图案。
一只眼睛。
瞳孔里嵌套着更小的眼睛，层层叠叠，看久了会头晕。图案下方，用中文、英文、泰文、还有几种看不懂的文字写着一行字：
【欢迎来到内心剧场。】
“画家的手笔。”老吴咬牙。
林霄从背包里取出父亲的金属管。是时候了。
他拧开密封盖，里面是一卷用油布包裹的东西。展开油布，里面是一张手绘的、极其精细的湖底通道图，还有一张薄如蝉翼的丝绢，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：
【湖非阻，乃试。】
【勿看倒影，勿听心声。】
【蒙眼，牵手，凝神。】
【直行湖心，三十三步止。】
【真门在水下，需闭气入‘无念’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