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全屋转移到了更深的山坳里,一处猎户废弃的木屋。
顾文渊被老吴和鹞子的战友接回来时,已经昏迷。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,伤口泛着诡异的青黑色——不是普通刀具,是浸过邪术的凶器。
“我们赶到时,他一个人倒在血泊里。”接应的军人叫铁锋,是鹞子生前的战友,面容冷硬如岩石,“周围有打斗痕迹,对方至少五人,但尸体不见了,只有血迹。”
孙老立刻处理伤口。青黑色的毒素已经蔓延,他用银针封住心脉,又用特制的解毒剂清洗伤口,折腾了一个小时,顾文渊才悠悠转醒。
“画……画家……”他睁开眼的第一句话,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他拿到了‘痴愚’面具……还……还有一把钥匙……”
“什么钥匙?”林霄俯身。
“青铜门的钥匙……”顾文渊咳嗽,咳出黑色的血块,“我父亲……当年从傩神洞带出来的……我一直藏着……但研究会……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……”
他抓住林霄的手,力气大得不像重伤之人:
“林霄……你必须……比我快……赶到青铜门……如果让画家用六张面具加上钥匙……强行开门……哪怕只开一条缝……”
他剧烈喘息,孙老赶紧给他注射强心剂。
缓了几口气,顾文渊继续道:
“门后……不是‘心魔之海’……那是表象……门后是……是更古老的东西……我父亲当年……只窥见了一角……就……”
他的眼神涣散,像是陷入了恐怖的回忆:
“那是一颗……跳动的心脏……巨大无比……每跳一下……整个洞窟都在震动……”
“心脏上……长满了眼睛……”
木屋里一片死寂。
长满眼睛的心脏?
“那是什么?”阿吉颤声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顾文渊闭上眼睛,“但我父亲在日记里写……那东西在‘沉睡’……十二面具的封印……不是封住‘心魔之海’……是在给那颗心脏……‘输血’……”
“输血?”林霄心头一震。
“情绪能量……负面情绪……是它的食物……”顾文渊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研究会……想喂饱它……唤醒它……”
他昏过去了。
孙老检查后说:“失血过多,加上毒素侵蚀,至少要休养三天才能移动。”
三天。
画家可能已经到青铜门前了。
“地图。”林霄看向铁锋。
铁锋从背包里取出一张防水地图,铺在桌上。那是顾文渊在昏迷前,用血草草画出的路线。
“从我们现在的位置,到傩神洞深处的青铜门,直线距离十五公里。”铁锋指着地图,“但实际路线要绕开三处天险:断魂崖、毒龙潭、还有……‘兵煞谷’。”
“兵煞谷?”林霄皱眉。
“当地人的叫法。”铁锋解释,“是个U形峡谷,据说古时候是战场,死了上万人。至今没人敢在夜里经过,都说能听到厮杀声,看到无头鬼兵游荡。”
无头鬼兵。
林霄想起父亲的笔记里,好像提到过这个地方。
“绕不开吗?”
“绕的话,要多走至少二十公里,而且那段路是滑坡区,更危险。”铁锋摇头,“兵煞谷虽然邪乎,但路好走,白天快速通过,应该没问题。”
“那就走兵煞谷。”林霄做了决定,“明天天亮出发。今晚大家好好休息。”
说是休息,但谁睡得着?
木屋里只有两张破床,顾文渊占了一张,孙老在旁边照顾。其他人只能打地铺。
林霄躺下,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入睡。他知道,明天可能有一场硬仗,必须保存体力。
但睡意迟迟不来。
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顾文渊的话:长满眼睛的心脏、输血的封印、画家的钥匙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,他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然后,梦来了。
起初是雾。
乳白色的、浓得化不开的雾,弥漫在视野里。林霄感觉自己在飘,或者说,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向前。
雾渐渐散去。
眼前是一座巍峨的雪山。
不是西南常见的青山,而是真正覆盖着皑皑白雪的险峰,直插云霄,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。山脚下,是一片开阔的谷地。
谷地里,插满了兵器。
刀、枪、剑、戟、斧、钺、钩、叉……密密麻麻,一眼望不到头。有的已经锈蚀成废铁,有的却还泛着寒光。这些兵器不是整齐排列,而是歪歪斜斜插在土里,像是战斗结束后,被遗弃在这里的。
风穿过山谷,吹动那些兵器,发出呜呜的鸣响,像无数亡魂在哭泣。
林霄“走”进山谷。
脚下是暗红色的土地,踩上去有粘稠感——那是浸透了鲜血的冻土。
他看到了尸体。
不,不是完整的尸体,而是破碎的残躯、断裂的肢体、散落的铠甲碎片。时间似乎在这里停滞了,那些尸骸没有腐烂,保持着死亡瞬间的姿态。
越往深处走,雾气越浓。
然后,他看到了“它”。
山谷最中央,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上,站着一个“人”。
不,那不能算人。
它没有头。
脖颈处是整齐的切口,没有流血,只有黑漆漆的洞口。它身上穿着残破的黑色铠甲,铠甲上布满了刀剑砍痕。右手握着一柄巨大的断刃长刀,刀身锈迹斑斑,但刃口处还泛着暗红色的血光。
无头将军。
它站在岩石上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塑。
但林霄能感觉到,“它”在“看”自己。
不是用眼睛——它没有眼睛——而是用某种更原始、更直接的方式,“注视”着他。
然后,将军动了。
它缓缓抬起左手,指向雪山之巅。
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,林霄看到,雪山半山腰处,有一个巨大的洞穴入口。洞口被冰雪覆盖,但隐约能看出,洞口两侧雕刻着什么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