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洞开始崩塌。
第一块巨大的冰锥从洞顶坠落,砸在地面上,冰屑四溅。紧接着是第二块、第三块,像一场倒置的冰雹。
“这里要塌了!”老吴大吼,“快找出口!”
但四周都是冰壁,唯一的来路——那条狭窄的裂缝,已经被坠落的冰块堵死。
画家还昏迷在青铜门前,浑身是血,但胸口微微起伏,还活着。
“带上他!”林霄咬牙道,“他知道的太多了。”
铁锋二话不说,扛起画家。一行人踩着融化的血水和碎冰,在崩塌的冰洞中寻找生路。
阿吉右眼的金芒闪烁不定,他指向冰洞深处:“那边……有风……”
有风,就有出口。
他们朝着阿吉指的方向狂奔。头顶不断有冰块坠落,好几次差点砸中人。脚下是湿滑的冰水混合物,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。
跑了约莫五分钟,前方果然出现了一个洞口。
但不是自然形成的洞口——洞口呈标准的方形,边缘有明显的凿刻痕迹,里面黑漆漆的,透出一股更加古老、更加阴森的气息。
“这是……墓道?”孙老用手电照向洞口内部。
石砌的墙壁,顶部是拱形,地面铺着青石板。典型的古代墓葬形制。
“管不了那么多了,先进去!”林霄带头钻进墓道。
墓道很窄,只能容一人通过。石壁上刻着简单的线条画,描绘的似乎是葬礼的场景——一群人抬着棺材,走向地底深处。
走了约三十米,前方豁然开朗。
一个巨大的墓室。
圆形,直径超过二十米。墓室中央,是一个石砌的高台,台上放着一口巨大的石棺。
石棺通体漆黑,材质非石非木,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金属光泽。棺盖上雕刻着复杂的纹路——仔细看,那是战场厮杀的场景,千军万马,刀光剑影。
墓室四周,立着十二尊石像。
不是士兵,而是……戴着面具的巫觋。
十二尊石像,正好对应十二凶神面具。它们环绕着中央石棺,双手结印,仿佛在进行某种永恒的仪式。
“这里是……将军的真正墓室?”老吴惊疑不定。
林霄走近石棺。棺盖上没有灰尘,干净得像刚被打扫过。他伸手触摸棺盖,触手冰凉,但隐约能感觉到……微弱的脉动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在棺材里……呼吸。
“不能开。”孙老面色凝重,“这种规格的墓葬,一定有防盗机关。而且这里是兵煞谷的核心,开棺可能会唤醒更可怕的东西。”
“但我们没别的路了。”林霄指向来时的墓道——那边已经传来冰块崩塌的轰鸣声,冰洞的崩塌正在向这边蔓延。
画家这时醒了过来,虚弱地睁开眼,看到墓室和石棺,突然笑了:
“李定山……你终于……还是在这里……”
“你知道这棺材里是什么?”林霄抓住他的衣领。
“当然知道……”画家咳出一口血,“将军的……真身……他的头……就在这里……”
头?
林霄想起壁画上的场景——将军被砍头,百姓为他立庙,但庙里的神像是无头的。
原来,头被葬在这里。
身体在庙里,头在墓室里。
“身首分离,怨念不散……”画家艰难地说,“所以才能……成为守门人……维持了几百年……”
“怎么出去?”林霄问。
“开棺……”画家盯着石棺,“里面有……通道……通往地面……这是……最后的生路……”
“你确定?”
“我……读过李定山的墓志铭……”画家喘息,“‘身镇煞谷,首守神门。若有后人来,开棺见天日。’”
墓志铭?
林霄用手电照向石棺底部。果然,棺座四周刻着一圈小字,是古篆:
【明故镇南将军李公定山之墓】
【公战殁于此,身首异处。百姓感其忠义,葬首于此,立庙祀身。】
【公生前尝言:若后世有难,可开吾棺,取吾兵符,调吾旧部。然需以诚相待,否则兵煞反噬,死无全尸。】
兵符?
林霄掏出怀里的青铜虎符。难道……这就是李定山的兵符?
难怪能和无头将军共鸣。
但开棺……
冰洞崩塌的声音越来越近,墓道入口已经开始落石。
没时间犹豫了。
“准备开棺。”林霄沉声道,“吴哥、铁锋,你们警戒。孙老、苏姐,你们后退。阿吉……”
他看向阿吉:“如果里面有什么东西出来,用你最强的傩舞镇住它。”
阿吉重重点头,再次戴上“勇健”面具——虽然面具已经布满裂痕,但还能用。
林霄走到石棺前,双手按在棺盖上。
触手处,那种微弱的脉动更清晰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用力推动。
棺盖比想象中轻。
滑开了一条缝。
黑气。
浓郁到极致的黑气,从缝隙里涌出。
不是烟雾,而是……凝聚成实质的煞气。黑气在空中扭曲、盘旋,散发出刺骨的寒意和冲天的怨念。
林霄咬牙,继续推。
棺盖滑开三分之一。
更多的黑气涌出。
这些黑气在空中凝聚,渐渐形成一个……人影。
无头。
身穿残破的黑色铠甲,右手握着一柄巨大的断刃战斧——不是之前看到的刀,而是更沉重、更狰狞的斧。
将军的真身虚影。
它“站”在石棺上方,虽然没有头,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,它在“看”着他们。
威压。
实质化的威压,像一座大山压在每个人胸口。呼吸变得困难,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住,几乎要停止跳动。
老吴和铁锋想要举枪,但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。
苏晚晴和孙老瘫坐在地,脸色惨白。
阿吉戴着面具,勉强站着,但双腿在发抖。
只有林霄,还站在棺前。
他看着将军虚影,举起手中的青铜虎符:
“李将军,晚辈林霄,为解傩神洞之危,借道此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