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
林衍盘膝静坐至天光破晓,丹田处的灼痛才稍稍缓和,那缕藏于本源的黑气被灵韵花香逼回丹田深处,却仍像附骨之疽,稍有松懈便蠢蠢欲动。他抬手抹去额间冷汗,指尖木灵之力运转,掌心莹光忽明忽暗,显然灵力已因彻夜压制邪祟变得滞涩。
推门时,门外正立着端着晨膳的苏清鸢,她眼底带着浅淡倦意,想来是昨夜整理秘境卷宗未曾安歇,见林衍面色苍白,当即蹙眉上前:“你脸色怎么这么差?昨夜修炼出了岔子?”
林衍心头一紧,忙收敛丹田异动,强扯出笑意:“许是秘境中损耗灵力过多,还未调息过来,无妨。”他伸手接过食盒,指尖不经意触到她微凉的指尖,苏清鸢掌心的冰灵之气沁入经脉,竟让丹田处的黑气安分了几分。
苏清鸢何等敏锐,早已察觉他灵力不稳,却未点破,只轻声道:“秘境所得的灵韵花我已制成香丸,清心宁神最是管用,你带在身上,不定时嗅一嗅。”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瓶,瓶身刻着冰纹,内里装着莹白香丸,清香四溢。
林衍接过玉瓶,心头暖意翻涌,刚要开口,却见外门弟子匆匆来报,言明丹尘子在议事殿相召,四宗宗主已至,要商议传扬清心之法的细则。他将玉瓶贴身收好,与苏清鸢一同前往议事殿,路上刻意放慢脚步,借着她周身萦绕的冰灵之气,稳稳压制着体内蠢蠢欲动的黑气。
议事殿内,四宗宗主正各抒己见,玄机子端坐主位,见二人到来便抬手示意落座:“林师侄既悟透心种真谛,这清心之法的传扬,还需你牵头拟定章程。”林衍起身应答,条理清晰地提出分宗传教、定期共修之法,众人皆无异议,可话音未落,他丹田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痛,黑气竟顺着经脉往上窜,指尖灵力瞬间紊乱,落在案上的茶杯微微晃动。
苏清鸢眼疾手快,暗中以指尖轻点他后腰,精纯冰灵之力顺着经脉渡入,堪堪将黑气压下。林衍心神一稳,若无其事地继续议事,只是后背已渗出薄汗,他知道,这黑气只会愈发猖狂,若再寻不到净化之法,迟早会暴露。
议事散去后,苏清鸢拉着林衍往后山寒潭而去,此地冰灵之气浓郁,最是能静心宁神。潭边寒梅盛放,冷香沁人,苏清鸢转身望着他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:“你体内有邪祟残留,别瞒我。”
林衍一怔,望着她清澈眼眸,终究是松了口,褪去伪装后声音带着疲惫:“夜枭自爆时,一缕黑气侵入丹田,与木灵本源缠在一起,无法剔除,还会吞噬灵力壮大自身。”他运转灵力,丹田处那缕淡黑之气隐约浮现,在青白灵光中挣扎扭动,透着诡异的戾气。
苏清鸢指尖凝出冰灵之力,小心翼翼探向那缕黑气,刚触碰到便被蚀灵之力反噬,指尖瞬间泛白,她却毫不在意:“木灵主守,冰灵主清,我以冰灵之力为你筑一道屏障,暂时将黑气与本源隔开,再寻净化之法。”
不等林衍拒绝,苏清鸢已盘膝坐下,掌心冰芒暴涨,丝丝缕缕的纯白冰灵之气缠上他的手腕,顺着经脉缓缓游走,所过之处戾气尽消。林衍也静下心神,催动爹娘所渡的木灵本源,与冰灵之力相融,一青一白两道灵光在丹田处交织,渐渐凝成一层薄如蝉翼的光膜,将黑气牢牢困在中央,灼痛感终于彻底消散。
“这样只能暂时压制,治标不治本。”苏清鸢收回灵力,指尖仍泛着青白,却笑着道,“古籍记载极北之地有冰心莲,能净化一切邪祟戾气,我陪你去寻。”
林衍望着她指尖的青白之色,心头又暖又涩:“此去极北凶险,还有四宗传教之事未毕,我不能让你冒险。”他已然决定独自承担,不愿再让苏清鸢因他涉险。
苏清鸢却摇头,将一枚冰纹玉佩塞进他手中:“本源双生,你我本就该同进退,邪祟藏瑕,同心方能压制,你若出事,我一人如何守得住修仙界?”
二人正商议间,山下突然传来异动,外门弟子惊慌来报,言明边境小镇出现修士失控伤人之事,那些修士周身萦绕黑气,双目赤红,与秘境中被蛊惑的亡魂模样如出一辙。林衍与苏清鸢对视一眼,皆看出对方眼中的凝重——心种藏瑕,终究还是有人因执念生了心魔,引来了邪祟。
二人即刻动身前往边境小镇,刚至镇外,便见黑气弥漫,几名失控修士正挥剑乱砍,周遭民居被灵力波及,已然火光冲天。苏清鸢当即祭出冰灵之力,化作漫天冰丝,轻轻缠住失控修士,冰丝中带着清心冷香,试图抚平他们的戾气;林衍则催动灵韵花香,青枝从地底生出,将修士们困在原地,柔声劝诫:“放下执念,心魔自消。”
可这些修士心魔已深,黑气顺着经脉侵蚀神魂,竟挣脱束缚,嘶吼着扑来,其中一人的长剑直刺林衍心口,他下意识运转灵力格挡,丹田处的光膜却突然震颤,黑气竟借着灵力波动冲破一丝缝隙,顺着经脉窜至指尖,他掌心灵光瞬间掺了淡黑,剑气扫出时竟带着蚀灵之力,生生将那名修士震飞出去,修士落地后气息奄奄,黑气从七窍溢出,彻底没了生机。
林衍心头一震,怔怔望着自己的掌心——他的灵力,竟也沾了蚀灵之力。
苏清鸢快步上前握住他的手,冰灵之力即刻涌入,将那丝外泄的黑气逼回:“别慌,是黑气暂借灵力外泄,不是你的本心。”她话音刚落,远处突然传来阵阵嘶吼,更多周身缠满黑气的修士朝着小镇涌来,为首之人竟是血刹殿的余孽,正以邪术蛊惑人心,引动心魔。
“血刹殿竟还有残余!”林衍眼中寒芒乍现,青云剑出鞘,青灵之力暴涨,可丹田处的黑气却愈发躁动,光膜上的裂痕越来越大,他只觉心口剧痛,险些握不住剑柄。
苏清鸢见状,当即挡在他身前,冰灵之力化作巨大冰盾,挡住扑面而来的黑气,转头急声道:“你先稳住心神,这里交给我!”冷香从她周身散开,血刹殿余孽接触到冷香,周身黑气竟滋滋消融,显然冰灵之力正是邪祟克星。
林衍靠着树身盘膝坐下,取出苏清鸢所赠的香丸,狠狠嗅了一口,清心冷香沁入神魂,他连忙运转清心诀,以木灵本源加固光膜,可那黑气却在光膜内疯狂冲撞,夜枭的嘶吼声再次在识海响起:“心乱则万劫生,你迟早会变成我!”
识海深处,那缕悄悄潜入的黑气也开始躁动,与丹田处的黑气遥相呼应,林衍只觉头痛欲裂,眼前渐渐浮现出爹娘惨死的画面,执念翻涌间,光膜竟裂开一道大口子,黑气顺着裂痕往外窜,周身灵力瞬间被染成灰黑。
苏清鸢察觉他的异状,回头时见他双目泛红,周身黑气萦绕,当即心头一紧,不顾周身袭来的邪祟,快步冲到他身边,抬手抚上他的眉心,将自身冰灵本源渡入他的识海:“林衍,守住本心,我在!”
冰灵之力如清泉般淌入识海,瞬间浇灭翻涌的戾气,识海深处的黑气被冰灵之力包裹,暂时安分下来,丹田处的光膜也渐渐愈合。林衍眼中的赤红褪去,望着苏清鸢因损耗本源而苍白的面容,心头满是愧疚:“对不起,又让你为我冒险。”
“我说过,我们同进退。”苏清鸢笑了笑,指尖凝出冰丝,将二人周身缠上,冷香四溢间,周遭的黑气与失控修士尽数被净化。血刹殿余孽见邪祟被清,深知不敌,当即转身逃窜,却被随后赶来的四宗修士围堵,尽数斩杀。
小镇的火光渐渐熄灭,失控的修士也恢复神智,纷纷跪地谢恩。林衍望着满地狼藉,心头愈发沉重——这只是开始,若寻不到冰心莲净化黑气,迟早会酿成大祸。
苏清鸢似是看穿他的心思,轻声道:“传教之事我已托付给玄机子长老,三日后,我们启程去极北。”
林衍握紧她的手,掌心暖意交织,这一刻,他不再畏惧体内的邪祟,只因知道,无论前路多凶险,都有一人与他同心同行。只是他不知,那缕藏在识海深处的黑气,并未被彻底压制,正借着他方才的执念,悄悄汲取着心魔之力,等待着下一个可乘之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