硝烟散尽时,夕阳正坠落在长江江面,将浑浊的江水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赤红。
最后一艘渡船的影子消失在江北岸的暮色里,赵明才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,缓缓后撤。码头上尸横遍野,日军的尸体与守军的遗骸交叠在一起,鲜血浸透了青石板,踩上去滑腻腻的,令人作呕。
老钱被两名幸存的士兵抬着,断腿处的绷带早已被鲜血浸透,他脸色惨白如纸,却依旧死死攥着那把卷了刃的工兵铲,嘴里喃喃着:“百姓……百姓过江了……”
赵明走过去,蹲下身,拍了拍他的肩膀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放心,兄弟们用命护住的人,一个都没少。”
残余的守军不过三十余人,个个带伤,军装破烂不堪,手里的武器也多有损坏。但他们的脊梁,却依旧挺得笔直。
“集合!”赵明站起身,扯着嗓子大吼一声。
三十余人相互搀扶着,很快站成了一支歪歪扭扭的队伍。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,拉出长长的、倔强的影子。
“我们走!”赵明率先转身,朝着城外的方向走去。
队伍缓缓移动,脚步声在死寂的码头上响起,格外清晰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沉重的呼吸声,和偶尔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声。
三天后,江北临时整编营地。
赵明带着这支残部,与大部队汇合。当他穿着一身染血的军装,出现在指挥部时,立刻引起了一阵骚动。
“是赵明!他还活着!”
“赵营长带着人从下关码头杀出来了!”
议论声中,一名身着中将制服的军官快步走了过来,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。他是集团军司令顾祝同,快步走到赵明面前,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好小子!好样的!下关码头一战,你们打得漂亮!”
赵明立正敬礼,声音铿锵:“卑职赵明,幸不辱命!”
就在这时,指挥部的门被推开,一位身着中山装,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。他身后跟着几名高级将领,正是委员长蒋中正。
整个指挥部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立正敬礼,大气不敢喘。
蒋中正的目光落在赵明身上,看着他身上的伤痕,和那身破烂的军装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他缓步走上前,抬手,亲自为赵明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“赵明啊,”蒋中正的声音温和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下关码头的事,我都听说了。你带着残部,死死守住码头,掩护数万百姓渡江,这份功劳,大炎不会忘记,百姓不会忘记!”
赵明心头一热,眼眶瞬间泛红。他挺直腰板,大声道:“委员长谬赞!这都是弟兄们用命换来的!卑职不敢居功!”
“弟兄们的功劳,自然要赏!”蒋中正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将领,声音陡然拔高,“传令下去,下关码头守军全体官兵,官升一级,每人赏大洋五十!牺牲的弟兄,追赠军功,家属由政府妥善安置!”
“是!”顾祝同立刻应声。
指挥部内,响起一片整齐的附和声。
蒋中正再次看向赵明,眼神锐利如鹰:“赵明,你可知,如今前线局势如何?”
赵明沉声答道:“卑职知晓!日军主力正朝着徐州方向集结,意图打通津浦线,将我华北、华中战场割裂开来!”
“不错!”蒋中正极力点头,脸上露出一丝凝重,“徐州,乃是兵家必争之地。一旦徐州失守,我军将陷入被动。如今,李宗仁将军正在徐州布防,急需精锐力量支援!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赵明身上,带着殷切的期望:“我听说,你手下的兵,个个都是敢打敢拼的硬骨头。我给你一个任务,将你这支残部整编扩充,编入第五战区序列,即刻开赴徐州!”
赵明心中一震,随即,一股滚烫的战意涌上心头。他猛地立正,抬手敬礼,声音响彻整个指挥部:“卑职遵命!定不辱使命!誓死守住徐州!”
蒋中正看着他坚毅的眼神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他抬手,拍了拍赵明的肩膀:“好!我等你的捷报!记住,徐州会战,关乎国运!你和你的弟兄们,要打出我大炎军人的威风!让小鬼子知道,我中华儿女,不是好欺负的!”
“是!”赵明的回答,铿锵有力,掷地有声。
走出指挥部时,夕阳正斜挂在天边。
赵明回头,看了一眼那座简陋的木屋,心中充满了斗志。他抬手,摸了摸腰间的配枪,目光望向远方。
那里,是徐州的方向。
战火,已经点燃。
而他和他的弟兄们,即将踏上新的战场。
这一次,他们不仅要守住一座城,更要守住一个民族的尊严!
江风呼啸,仿佛在吹响出征的号角。
赵明深吸一口气,大步朝着整编营地走去。他的身后,三十余名残兵,正昂首挺胸,等着他的号令。
徐州会战,他们来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