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市的黄昏，将天空炙烤成一片凝固的熔岩。
最后一缕残阳沉入地平线，整座钢铁丛林终于呼出它憋闷了一整天的滚烫气息。混杂着尾气、尘埃与廉价小吃摊油脂味的晚风，黏稠地糊在每个下班路人的皮肤上。
顾长安就在这片黏稠中穿行。
他左手拎着的塑料袋里，两听啤酒罐正沁出冰凉的水珠，这是他一天中最奢侈的犒赏。
一个标准的、被生活盘出包浆的打工人。
每天，他将自己的灵魂与精力打包典当给那不足一平米的格子间，换回几张被称为“碎银”的纸片。而下班后，唯一的救赎就是躺平，将自己溺死在短视频构建的虚假狂欢里。
出租屋的楼道阴暗潮湿，声控灯总是要靠跺脚才能唤醒。
“砰！”
他用后背撞开房门，将自己掷向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。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，仿佛在抗议这具躯壳的重量。
黑暗中，唯一的光源来自他解锁的手机屏幕。
那片小小的光芒投射在他脸上，照亮了眼窝下淡淡的青黑，也照亮了眼神深处那份被磨平了棱角的麻木。
他的拇指熟练地悬停在屏幕一角，正准备点开那个熟悉的，能吞噬掉夜晚所有时间的APP。
指尖尚未落下。
屏幕猛地一抽，像是濒死之人的最后一次心悸。
所有的APP图标都在这一下抽搐中扭曲、模糊，随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粗暴地推向边缘。屏幕的正中央，一片绝对的黑暗凭空出现，一个纯黑色的图标就从这片黑暗中浮现、凝实。
它通体漆黑，仿佛是屏幕被凿穿后露出的虚空，却又有无数缕幽微的金光在它的轮廓上流淌，如同被囚禁在黑洞边缘的星河。
图标之上，四个字龙飞凤舞，每一个笔画都透着一股斩断万古的锋锐与霸道。
诸天投影。
顾长安的拇指僵在半空，一动不动。
大脑宕机了三秒。
第一个从麻木中挣扎出来的念头是：流氓软件？新型病毒？
他尝试长按，试图调出卸载选项。
那个漆黑的图标纹丝不动，仿佛不是软件，而是直接烙印在屏幕的晶体层里。
他甚至想去抠电池，用最原始的物理方式让手机重启。
就在他手指发力的瞬间，一个声音在他脑海的最深处，轰然引爆。
那不是通过耳膜传入的声音，而是直接在意识层面响起的震荡，冰冷，宏大，不带任何感情。
【万界情绪收割系统已绑定。】
【宿主：顾长安。】
【当前等级：一级。】
【功能说明：本软件已连接诸天万界，宿主发布的任何视频，都将同步投影至所有位面世界。】
【只要引起万界生灵剧烈的情绪波动——无论是震惊、愤怒、狂喜、悲伤、恐惧——宿主都将获得相应的情绪值。】
【情绪值可用于兑换：功法、丹药、法宝、寿命，乃至……一方世界的绝对掌控权。】
一连串的信息流，如同决堤的洪流，冲刷着他干涸的神经。
顾长安肺里的空气瞬间被抽空。
他的心脏没有漏跳，而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，然后猛地一捏！剧烈的收缩让他眼前发黑，紧接着，是更加狂野的搏动，每一次跳动都像战鼓，狠狠地砸在他的胸腔内壁。
老书虫。
这两个字几乎是他前半生除了“打工人”之外唯一的标签。
他太清楚这几行字意味着什么了。
这哪里是什么流氓软件！
这分明是一张通往不朽神座的，独一无二的入场券！
困顿、疲惫、麻木……所有附着在他灵魂上的铁锈，在这一刻被名为“希望”的烈焰烧熔、剥落。一股滚烫的激流从他的心脏涌出，瞬间贯穿四肢百骸，让他因为过度激动而抑制不住地颤抖。
是真的吗？
还是自己加班太多，出现了幻觉？
顾长安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，他强迫自己冷静，可颤抖的指尖却出卖了他。
他点向那个漆黑的图标。
指尖触碰的瞬间，一种温润如玉的触感传来，完全不像是在触摸冰冷的玻璃屏幕。
APP的界面出乎意料的简洁，甚至可以说是简陋。
一片深邃的星空背景下，只有一个孤零零的，散发着微光的“上传”按钮。
没有新手教程，没有引导精灵，只有这一个冰冷的选择。
验证真伪的机会，就在眼前。
顾长安颤抖着点开上传按钮，手机的本地文件库呈现在他面前。
他该上传什么？
盘点十大帝王？震撼万界的十大强者？还是直接播放一部科幻大片，用星际战舰去碾压那些修仙者的世界观？
不。
不行。
那些视频制作起来太耗费时间，而且，万一这个系统是假的，自己岂不是白费功夫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