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幕的画面,并未随着安蓝的豪言壮语而定格。
那震彻万古,令无数生灵顶礼膜拜的无敌宣言,余音似乎还在诸天万界每一个角落回荡。
然而,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股睥睨天下的气魄中时,变故陡生。
没有任何预兆。
先前那雄浑、悲壮,仿佛在为一尊无敌者谱写史诗的背景音乐,戛然而止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段急促、轻佻,带着浓重滑稽与讽刺意味的快节奏旋律。
这突兀的转变,让所有观众的心脏都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,在每个人心头浮现。
万界观众还没能从“有我安蓝便有天”的震撼中彻底清醒,便看到光幕之中,那道背负天渊、单手托城的伟岸身影,脸上那副亘古不变的自信与淡漠,第一次崩解了。
安蓝的脸色,骤然大变。
虚空之上,混沌被一只巨鼎粗暴地撕裂、撞开!
那是一尊大鼎,通体缭绕着亿万缕玄黄之气,鼎身之上,日月星辰、山川草木的烙印若隐若现,仿佛承载了一整个宇宙的重量。
万物母气鼎!
它甫一出现,便带着一股镇压万古诸天,碾碎日月轮回的恐怖气势,没有丝毫花哨,就那么简单直接地,狠狠砸在了安蓝头顶的原始帝城之上!
咚——!
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,并非通过空气,而是直接在所有生灵的灵魂深处炸开!
安蓝那只托举着古城,仿佛能撑起整个纪元的手臂,猛地向下一沉!
咔嚓!
一道清脆到刺耳的骨裂声,穿透了鼎声的轰鸣,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金色的不朽之血,顺着他手臂上崩裂的肌肤溢出,触目惊心。
这还没完!
就在安蓝身形剧震,气血翻涌的瞬间,一道白衣身影,踏着时间的涟漪,从虚无中一步步走出。
那身影如雪,不染尘埃,脸上覆着一张鬼脸面具,看不清容颜,但那股横压万古,令大道都在哀鸣的绝世气韵,却让所有人都认出了她的身份。
才情万古第一,狠人大帝!
如果说,万物母气鼎的出现只是让安蓝感到了棘手,那么这位白衣女帝的降临,则让他脸上的自信彻底蒸发,取而代之的,是无法抑制的惊骇与恐慌。
他引以为傲的推演之术,在这一刻彻底失效。
他原本以为,自己将要面对的,不过是九天十地苟延残喘的余孽。
他从未料到,自己会惊动这几尊早已超脱于时间长河之外,从未来跨越时空而来的无上杀神!
安蓝的心,在疯狂下沉。
一种名为“绝望”的情绪,开始在他这位不朽之王的心中滋生、蔓延。
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,紧随而至。
一滴血。
一滴殷红中带着点点金芒的血液,凭空从虚无中渗透出来,它周围的时空都在塌陷,万千秩序神链在它周围显化,又被其散发的气息磨灭。
那滴血,仿佛蕴含着一个生灭轮回的宇宙。
在所有生灵注视下,这滴血轻轻一颤,瞬间化作一道朴实无华的剑气。
剑气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,却锁定了一切,封锁了所有退路,笔直地射向安蓝的眉心。
在那一瞬间,这位前一秒还傲视寰宇,自称“有我便有天”的不朽之王,道心彻底崩溃了。
他那张英武不凡的面容,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,五官挤在一起,再无半分强者的从容。
当啷!
一声金属坠地的脆响。
那柄跟随着他征战无数岁月,斩杀过仙王,饮过无上巨头之血的赤锋矛,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,掉在了地上。
武器,是战士的第二生命。
弃矛,便意味着意志的彻底瓦解。
他猛地转过身,不再去看那道逼命的剑气,也无视了那尊镇压而下的巨鼎,更不敢再看那白衣女帝一眼。
他朝着后方,朝着异域无尽的大军,朝着他最后的希望,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。
那声音,不再是先前沉浑霸道的王者之音。
它变得尖锐,刺耳,充满了颤抖与惶急。
“俞陀救我!”
这一声“俞陀救我”,响彻云霄,传遍了整个光幕,也传遍了诸天万界。
声音里,带着三分无法置信的颤抖,七分濒临死亡的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