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榜的光芒,渐渐隐去。
九州江湖,却因这片余晖而彻底沸腾。
归海一刀一步入圣,新晋刀神诞生的消息,如一场席卷天地的风暴,将先前所有的议论与喧嚣尽数撕碎,又重新糅合成一个更加震撼的传说。
无数人彻夜难眠。
有人在酒馆里高谈阔论,分析着圣灵刀法的玄奥与麒麟臂的神威。
有人在暗室中摩挲着自己的兵刃,眼中燃烧着对更高境界的渴望与嫉妒。
有人则在哀叹傅红雪的孤独,咒骂岳不群的虚伪,感慨世事无常,天道难测。
悲情者的血泪,登神者的荣光,失败者的不甘,旁观者的艳羡……种种情绪交织,让整个九州大地,都化作了一锅滚沸的浓粥。
然而,在这风暴的最中心,那座引动了万千风云的北离听潮阁,却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嘈杂。
这里,宁静依旧。
北离,听潮阁。
阁楼之外,是整个江湖的狂欢与骚动,是无数武者命运的交汇点。
阁楼之内,却只有一道摇椅规律的“嘎吱”声,和一缕似有若无的清幽茶香。
景天半阖着眼,斜躺在那张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的摇椅上,姿态慵懒到了极点。
他一手搭在扶手上,指尖偶尔轻点,仿佛在敲打着某种凡人听不见的节拍。
另一只手边,紫砂茶壶的壶嘴正悠悠地飘出几缕白色的水汽,在空气中盘旋、散开,带着一丝雨后山林的清新。
他望着天穹之上那最后一丝正在敛去、消散的金光,眼神里没有敬畏,没有惊叹,甚至没有半点兴趣。
那是一种看惯了沧海桑田、星辰生灭之后,所沉淀下来的,近乎于虚无的百无聊赖。
“没意思。”
他终于动了动嘴唇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回荡在阁楼里。
“这天道,说到底也就是个手艺粗糙的缝补匠,只会东拆西补,毫无新意。”
这句评价,若是传到外界任何一个武道宗师的耳中,都足以被斥为疯言疯语,大逆不道。
可在此地,却显得理所当然。
一旁的黄蓉正小心地举着一把云纹小扇,不急不缓地为景天扇着风。
清风拂过,带起她鬓角的一缕秀发,也吹动了她那双灵动狡黠的大眼睛里,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好奇与探究。
她听着景天那石破天惊的评价,非但没有觉得狂妄,反而心底里升起一股“果然如此”的念头。
她悄悄地挪动脚步,凑得更近了一些,裙摆拂过地面,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
一股淡淡的少女馨香混杂着茶香,飘入鼻端。
“景哥哥。”
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,带着一丝刻意讨好的甜糯。
“你说,那个归海一刀……他现在变得这么厉害,能不能打得过我爹爹呀?”
景天连眼皮都未曾完全抬起,只是将目光从天际挪开,斜斜地瞥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,平静无波,却让黄蓉瞬间感觉自己所有的小心思都被看了个通透。
他的嘴角,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你爹爹东邪黄药师,名列五绝,一身所学博杂精深,确实是当世罕见的人物。”
黄蓉刚要露出一点小得意的神色,景天的话锋却陡然一转。
“但在如今这风云变幻的九州,大宗师已非顶峰。他若不抓住时机,勘破那层关隘,恐怕很快……就要跟不上这个时代咯。”
一句话,让黄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在她心中,父亲黄药师文武全才,算无遗策,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。
可是在景哥哥的口中,竟成了“跟不上时代”的老古董。
她的小嘴微微嘟起,心中有些不服气,却又无法反驳。
因为她知道,景天从不说谎。
“至于那个归海一刀,”景天继续道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一道家常菜,“他得了那条麒麟臂,已是半人半兽,力量无穷。只要他能真正悟透那部《圣灵刀法》的本源,而非仅仅是招式,那么在这凡俗人间,能做他敌手的人,确实不多了。”
黄蓉忍不住吐了吐小舌头。
连爹爹那般通天彻地的人物,在景哥哥口中都只是勉强跟上时代,而一步登天的归海一刀,也仅仅是“凡间少有敌手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