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……那眼前这个懒洋洋躺在摇椅上的景哥哥,他自己又到了何等恐怖的境界?
这个念头,像一颗被投入湖面的石子,在她心底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M。
她越是探究,就越是觉得这个男人深不可测,宛如一片看不见底的星空。
她的眼珠灵动地一转,又有了新的主意。
纤纤玉指指向那已经彻底隐去光芒的金榜方向,她再次问道:
“那景哥哥觉得,之前的排名合不合适呀?我看那个林平之,家破人亡,自宫练剑,我觉得他好像比那个傅红雪,还要更惨一些呢。”
这一次,景天终于有了些反应。
他坐直了少许,端起了手边的茶杯,凑到唇边,轻轻呷了一口。
温热的茶水入喉,他才不紧不慢地将茶杯放回原处,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。
“惨?”
他悠然开口,目光穿过阁楼的窗棂,望向了无尽的远方。
“惨与不惨,从来不只看经历了什么,更要看那口气还在不在,那颗心……是死了,还是活着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,让黄蓉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。
“傅红雪的刀,太苦。那不是一时的苦,是酿了几十年的苦酒,是从他出生起就刻在骨子里的寂寥。他的每一次挥刀,都在拷问自己为何而活。”
“林平之的剑,太偏。那不是复仇的剑,是人性被碾碎之后,用疯狂与怨毒捏合起来的怪物。他的剑锋所指,早已没有了善恶,只剩下毁灭的快感。”
“归海一刀的刀,太狂。那是他在堕入魔道深渊时,死死抓住的最后一线生机。他的每一次出刀,都是在对命运发出不甘的咆哮。”
景天说到这里,顿了顿。
他收回目光,重新落在黄蓉那张写满了震惊与思索的小脸上,淡淡一笑。
“在我眼中,这些所谓的悲情,所谓的挣扎,其实……都只是凡尘俗世里的打打闹闹罢了。”
“算不上,真正的悲。”
这番话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,狠狠敲在黄蓉的心上。
若是旁人说出,她定会嗤之以鼻,认为对方是站着说话不腰疼。
可当这番话从景天口中说出时,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得不信服的威严与沧桑。
她怔怔地看着景天。
看着他那双平静得宛如万古幽潭的眼睛。
那一瞬间,她竟在那双瞳孔的深处,看到了日月轮转、星辰陨落的幻象,看到了高山化为平地、沧海变为桑田的流光。
她忽然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。
别说是九州江湖的恩怨情仇,便是那高悬于天、审判众生的天道金榜,在这个男人面前,似乎都显得渺小,甚至有些……可笑。
一个念头,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。
“景哥哥!”
黄蓉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,整个人几乎都快要贴到景天的身上,一双大眼睛里闪烁着贼兮兮的光芒。
“你老实告诉我,你是不是……是不是早就知道谁会上榜了?”
她问得直接,心脏却不争气地“怦怦”狂跳起来。
景天看着她那副恨不得钻进自己脑子里一探究竟的模样,终于忍不住笑了。
他伸出手指,不轻不重地,在黄蓉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。
“咚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想知道?”
黄蓉吃痛,下意识地捂住额头,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委屈,却并没有真的生气。
她反而更加坚定了要赖在这里的决心。
在这个神秘的男人身边,她觉得比在桃花岛,比在江湖任何一个地方,都要有趣,都要安全。
景天看着她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可爱模样,摇了摇头,重新躺回了摇椅里。
他目光再次投向远方,语气变得有些玩味。
“那就继续看着吧。”
“接下来的这家伙,虽然排名比他们高,但那个倔劲儿,恐怕能让全九州的男人,都感到汗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