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尚在听潮阁二楼的微风中回荡。
而九州的格局,已因这天道金榜的风云变幻,悄然转动。
视角从这偏僻的边境小楼,瞬间被拉扯至万里之外的九州西方。
那里,是气吞山河的大秦帝国。
咸阳宫。
巨大的黑色龙旗在狂风中发出沉闷的咆哮,像是被禁锢的凶兽在嘶吼。整座帝都的天空都仿佛被那面旗帜染上了一层铁血的颜色,压抑、肃杀、威严。
始皇帝嬴政,正大踏步走在通往章台宫的黑色长廊上。
他每一步落下,坚硬的金砖地面都仿佛在无声地颤栗。
身后那件宽大的黑色披风,在穿堂而过的烈风中翻卷,不是柔软的丝绸,而是拥有生命的玄色怒龙。
他的眼中,没有寻常百姓面对神迹时的敬畏与狂热。
那双深邃的眸子里,燃烧着的是吞食天地的野心,是对一切未知力量的占有欲。
断肢重生。
重塑神魔之躯。
一个甲子……整整六十年的寿命!
这些自金榜之上降下的神恩,每一个字都化作烙铁,深深地烫在他的心上。
嬴政猛地停步,立于高台之巅。
他一手重重按在冰冷的青铜栏杆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青白。
他的目光仿佛能洞穿虚空,死死地“看”着那片已经恢复了平静的天幕,那里曾短暂地浮现出归海一刀获得奖励的画面。
长生。
这是他自横扫六合,一统天下以来,最为执着,也最为疯狂的梦。
他曾派遣徐福率三千童男童女远渡重洋,寻求虚无缥缈的蓬莱仙山。
他曾招揽天下方士,炼制金石丹药,所得的,却不过是些江湖术士的欺世谎言和一炉炉剧毒的废渣。
可眼前的天道金榜,不一样。
那是真实不虚,横压一世,连他这位人间帝王都必须仰望的天道伟力!
“盖聂。”
嬴政的声音响起,低沉,沙哑,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,在这空旷的高台上显得格外清晰。
没有脚步声,没有风声。
一道白衣身影就那样凭空出现在嬴zheng身后三步之处,安静得宛若一道月光凝成的影子。
大秦第一剑圣,盖聂。
“臣在。”
盖聂的神色一如既往的淡然,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让他的心湖泛起波澜。
但他那只按在剑柄上的手,五指却微微收紧,古朴的“渊虹”剑鞘,在他的掌心下传递出一种冰冷的触感。
这个微小的动作,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。
嬴政缓缓转过身。
那一刻,他的目光不再是君王俯瞰臣子,而是两座即将对撞的万仞高山。
那目光如炬,带着审视,带着压迫,直刺盖聂的灵魂深处。
“你觉得,你有机会上这金榜吗?”
问题问出,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粘稠。
风声似乎都停歇了。
盖聂沉默了许久。
长久的沉默,几乎要将人的耐心彻底磨尽。
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清冷,却字字清晰。
“论剑道,臣自问不逊于天下任何人。”
“但金榜目前的评判标准,似乎并非纯粹的实力排名,而是更侧重于‘悲情’二字。”
他微微垂下眼睑,避开了嬴政那咄咄逼人的视线。
“陛下,臣的一生,虽也算坎坷,但恐怕……还没到能让天道垂怜的地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