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。
一种比方才那灭世轰鸣更加令人心悸的死寂。
景天揉鼻子的动作已经停下,他甚至没有再看一眼窗外的六个破洞,仿佛那只是被风吹开的窗户。
他悠然地坐回桌边,指尖轻叩桌面,发出笃、笃的轻响。
每一声,都像一记重锤,砸在黄蓉的心口上。
她僵立原地,四肢百骸的血液都仿佛被冻结了。
那个摔碎的茶盘,那些迸溅的茶水,她甚至没有勇气低头去看一眼。
她的视线,死死地锁在景天的背影上。
前辈?高人?
不。
那不是人。
那是一个无法理解的存在。
一个打个喷嚏,就能将六位大宗师级数的绝顶刺客连同他们的神兵利器,一同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的存在。
那是神?
还是魔?
黄蓉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、不成调的音节,她想说话,却发现声带已经完全不受控制。
她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那可是罗网六剑奴啊……
就这么……没了?
就在这足以让时间凝固的恐怖氛围中,景天那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几只嗡嗡叫的苍蝇而已,扫了便是。”
他自己给自己斟满一杯茶,茶水的热气袅袅升起,映得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,也多了一丝不真实的朦胧。
他端起茶杯,轻抿一口。
茶,尚温。
而后,他的目光终于从茶杯上移开,穿透了墙壁上那狰狞的破洞,望向了被墨色浸染的无尽夜空。
在那里,天道金榜的光华,在经历了短暂的沉寂后,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姿态,重新汇聚。
“这九州的人啊,总觉得自己能算计天道,能窥探神明。”
景天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俯瞰万古的漠然。
“殊不知,在真正的力量面前,一切阴谋,一切算计,不过是自寻死路罢了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。
轰隆!
苍穹之上,那卷金色的榜文无风自动,爆发出一种斩断一切的凌厉锋芒。
金光不再是普照万物的柔和,而是化作了亿万柄无形的利剑,刺破云霄!
这一次,金榜画面之中,没有亭台楼阁,没有仙山福地。
有的,只是漫天狂沙。
昏黄的沙尘遮蔽了天日,整个世界都陷入一片混沌。
在那狂暴沙尘的中心,一道漆黑的“河流”正在缓缓蠕动。
那不是水。
那是蛇。
成千上万条斑斓的毒蛇,彼此纠缠、盘绕、吞吐着蛇信,汇聚成一条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之河。
而在这条蛇河的中央,一个身影,孑然而立。
孤独。
霸气。
那男子一头银白色的长发,在肆虐的狂风中狂乱舞动,每一根发丝都充满了不羁与桀骜。
他身着一袭黑红相间的华服,衣袂翻飞间,透着一股铁与血的冰冷。
他的眼神,不是锐利,而是一片虚无的冷酷,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,都只是可以被随意碾碎的尘埃。
眉宇之间,是掌控生死的绝对自信。
他的右手,握着一把剑。
一把造型狰狞,充满了侵略性的凶器。
剑身宽阔,剑刃并非平直,而是布满了如同野兽獠牙般的锯齿状凹槽。
鲨齿!
九州众生,无论身在何处,都在这一刻,看到了金榜之上浮现出的那一行血色大字。
【九州悲情刀剑榜No.26——流沙之主,卫庄!】
大秦。
这个名字响起的刹那,无数人的心脏骤然一缩。
卫庄!
鬼谷传人,横剑术的继承者。
他一手创立的“流沙”组织,是悬在六国权贵头顶的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,是黑夜中最令人战栗的梦魇。
他,就是行走的恐惧本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