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无话。
当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缕微光,挣扎着穿透糊着旧报纸的窗户,在屋里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时,陈锋已经起身。
他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奶奶。
昨夜,他寸步未让,将贾张氏那只伸向他家的贪婪之手狠狠打了回去。但关上门后,奶奶却抱着那笔钱,后怕得浑身发抖,眼泪直流。
陈锋花了很长时间,才安抚好老人家的情绪。
他知道,这只是一个开始。在这个人情混杂、是非不断的大院里,软弱只会招来更多的豺狼。
他必须尽快立足,尽快强大起来,成为奶奶身后那座谁也无法撼动的山。
灶房里升起袅袅炊烟。
陈锋从系统仓库中取出一小袋精制大米,淘洗干净,放入锅中,添水,点燃了炉火。
很快,一股浓郁纯粹的米香,霸道地充满了整个狭小的空间。
“咳咳……阿锋,你……你这是煮的什么啊?这么香……”
奶奶被这股从未闻过的香气唤醒,披着衣服走进了灶房。
当她看到锅里那翻滚着、粒粒饱满、晶莹剔透的米粥时,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水汽。
“奶,您醒了。快,尝尝我煮的粥。”
陈锋盛出一碗,小心翼翼地吹凉,递到奶奶面前。
老太太颤抖着手接过碗,舀了一勺送进嘴里。
米粒入口即化,那股醇厚甘甜的米香瞬间在味蕾上炸开,顺着喉咙滑下,一股暖流直抵胃里,熨帖了全身。
“呜……”
奶奶的眼泪再也忍不住,大颗大颗地砸进碗里。
“这……这米……比……比咱们过年吃的白面馒头都香……太香了……”
老人家一辈子省吃俭用,何曾吃过这种好东西。这碗粥对她而言,不只是食物,更是孙子回来的凭证,是好日子的盼头。
陈锋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又给奶奶的碗里添了一勺。
安顿好奶奶,陈锋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但依旧笔挺的旧军装。他将那封足以改变他命运的推荐信,仔细地折好,揣入内侧的口袋,紧贴着胸口。
退伍军人的工作安排,第一站是街道办事处。
街道办里人来人往,充满了各种琐碎的嘈杂声。
“下一位!”
一个听起来就十分干练的女声响起。
陈锋走了过去。
桌后坐着一个四十多岁,梳着齐耳短发,戴着黑框眼镜的女人。她就是王主任。
“同志,办什么事?”王主任头也不抬,正在飞快地写着什么。
“王主任,我叫陈锋,刚从部队退伍,来登记安排工作。”
陈锋的声音平静而沉稳。
王主任的笔尖一顿,抬起头,目光锐利地将陈锋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。
当她的视线落在陈锋那空荡荡的左边裤管时,眼神明显柔和了许多。
“退伍证和档案给我看看。”
陈锋将早已准备好的材料递了过去。
王主任接过,首先打开了退伍证。
“陈锋,二十三岁……五年兵……”她轻声念着,当她的目光扫到证件末尾那枚鲜红的印章和“三等功”的字样时,她的呼吸猛地一滞。
“哎呀!”
王主任一改刚才公事公办的态度,猛地站起身,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,亲自给陈锋倒了一杯滚烫的热水。
“是阿锋啊!真是了不起!你可是咱们街道的光荣,是战斗功臣!”
她的声音不小,引得周围办事的人都投来了好奇和敬佩的目光。
“你放心,你的情况,街道办一定给你优先安排!功臣绝对不能受委屈!按政策,你这三等功,必须给你安排一个好工作!”
王主任的话掷地有声,但随即,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,眉头微微蹙起,露出一丝为难。
“不过阿锋啊,最近这好单位的指标确实紧张,尤其是轧钢厂那边,一个萝卜一个坑。你看……要不先委…屈一下,去后勤科当个干事?那也是人人羡慕的铁饭碗,活不累,还清闲。”
去后勤科当干事?
陈锋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每天坐在办公室里,喝茶看报,处理些鸡毛蒜皮的杂务,熬到退休。
那不是他想要的人生。
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够掌控时间、拥有足够自由度,并且能带来额外资源的职位。
在六十年代,什么职位能满足这一切?
司机。
他没有跟王主任争辩什么,只是平静地从怀里掏出了那封推荐信,双手递了过去。
信封上,没有任何多余的字,只有部队特有的那种硬朗、肃杀的气息。
“王主任,感谢您的关心。这是我在部队的推荐信。”
“哦?”
王主任有些意外,但还是接了过来。她以为这只是一封普通的部队评语。
可当她撕开信封,抽出里面的信纸,目光触及那鲜红的部队番号抬头和下方那枚钢印时,她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的视线死死地钉在了信纸中央那几个加粗的黑体字上。
“特级驾驶员”!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王主任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,甚至带上了一丝颤音,她猛地摘下眼镜,凑近了反复确认,仿佛那几个字是什么稀世珍宝。
“部队重卡的……特级驾驶员推荐信?!”
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陈锋身上。
在这个年代,一个经验丰富的卡车司机,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流动的工业血液,意味着无可替代的战略资源!
一个会开、会修、政治背景绝对可靠,还是从战场上下来的特级部队驾驶员,这是什么概念?
这比一个大学生还要金贵!还要抢手!
“阿锋!你……你这技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