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主任激动地一拍桌子,脸颊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。
她也顾不上去什么后勤科了,那简直是对人才的浪费!
“你别走了!你就在这儿等着!我!我马上给红星轧钢厂运输科的钱科长打电话!”
她抓起电话,手都在抖,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对着话筒喊道。
“老钱!我跟你说,我这儿有个宝!部队下来的,特级驾驶员!三等功功臣!对!你别管那么多,人我马上让他过去,你要是敢不要,我跟你没完!”
半小时后,陈锋站在了红星轧钢厂那喧嚣震天的运输科大院里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柴油味和钢铁的腥气。
一辆辆解放卡车如同钢铁巨兽般停在院子里,一群穿着油污工作服的汉子,或是在检修车辆,或是在三五成群地抽烟聊天,每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劲儿。
运输科科长钱卫国,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,黑红的脸膛像是被高炉的火光常年炙烤,嗓门洪亮如钟。
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身板笔挺,但腿脚却有残疾的年轻人,眼神里有王主任介绍的重视,但更多的是一种审视和怀疑。
运输科,是全厂最有油水的部门,也是最讲究真本事的地方。关系户?在这里行不通。
“小陈是吧?部队回来的,好样的。”
钱科长指着院子里一辆已经装满了钢材的解放卡车,声音沉闷。
“多余的话不说了。看到那辆车没?装满了钢材,要拉到三号仓库。”
他抬起粗壮的手臂,指向远处一个极其狭窄的仓库入口。
那入口两侧堆满了各种生锈的备用零件和杂物,只留下一道勉强能容一车通过的缝隙。
“库口窄,两边都是备件,你试试,给它倒进去。”
话音一落。
院子里所有正在忙活的老司机们,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。
他们抱着胳膊,脸上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,懒洋洋地围了过来。
“嘿,钱科这是亲自出题了啊?”
“那库口,我瞅着就头皮发麻,咱们科技术最好的老张,都得来回倒腾三四把才能进去。”
“这小年轻,还是个瘸腿的,行不行啊?别是王主任硬塞过来镀金的吧?”
议论声不大不小,刚好能传到陈锋的耳朵里。
那个库口,确实刁钻。
宽度几乎就比卡车宽了那么一小巴掌,而且入口前还不是直道,需要拐一个接近九十度的死角。
倒车进去,视野受限,难度倍增。
稍有不慎,剐蹭是小,把旁边那堆价值不菲的备件给撞了,那就是重大生产事故。
这是钱科长给他的下马威。
也是对所有“关系户”的最后考验。
陈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。
他一言不发,径直走向那辆满载的解放卡车。
拉开车门,单腿用力,另一条腿顺势一带,身体灵巧地跃入驾驶室。
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
插钥匙,点火!
“轰——嗡——”
沉睡的钢铁巨兽发出一声沉闷而有力的咆哮,整个车身都随之震颤起来。
陈锋握住那冰冷而巨大的方向盘,挂上倒挡,松开手刹。
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,他甚至没有伸头出去看后视镜,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前方。
卡车发出一阵精准控制的轰鸣,开始缓缓后退。
只见他双手在方向盘上行云流水般地舞动,那笨重的卡车仿佛成了他身体的延伸,每一个指令都得到了最精确的执行。
就在车尾即将接近那个死角时,陈锋手腕猛地一抖!
一个极限的甩尾!
庞大的车身以一个肉眼难以捕捉的、极其刁钻的角度,切向了那个狭窄的库口!
“哎!要撞了!”
一个老司机下意识地惊呼出声。
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!
然而,那庞大的车身只是贴着左侧的货物堆,擦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毫米级距离,稳稳地滑了过去!
车轮与地面摩擦,带起一阵微尘。
紧接着,方向盘在电光石火间回正,油门被精准地微调。
“轰……”
卡车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牵引着,不偏不倚,分毫不差。
稳稳当当,笔直地倒入了仓库!
“哐当!”
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,车尾保险杠精准地抵在了仓库尽头的限位器上。
陈锋拉上手刹,熄火。
打开车门,从驾驶室一跃而下,稳稳落地。
整个运输科大院,鸦雀无声。
落针可闻。
所有刚才还准备看热闹的老司机,此刻全都张大了嘴巴,眼睛瞪得如同铜铃,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了震惊和不敢置信。
那一套动作,行云流水,一气呵成,没有任何多余的操作,甚至可以说,充满了暴力的美感!
那不是在开车,那是在表演!
“好!好小子!”
钱科长最先反应过来,他那张黑红的脸膛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涨成了猪肝色,一个箭步冲上去,蒲扇般的大手一巴掌重重拍在陈锋的肩膀上。
“你这技术!你他娘的这技术!当个二级驾驶员都屈才了!”
他激动得语无伦次,当即拍板,声音响彻整个大院。
“小陈!就冲你这手绝活!月薪八十!外加最高等级的司机补贴!明天!不!现在就去人事科办入职!你,就是咱们运输科的人了!”
陈锋的“金饭碗”,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