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马上要去沪市跑一趟长途。这是一条财路,一条能让咱们兄弟挺直腰杆的财路。光靠我一个人,跑不起来。我需要人手,在四九城帮我。”
侯亮是三人里脑子最活络的,他第一个反应过来,但脸上却是一片苦涩。
“锋哥,我们能干啥?大熊哥去收破烂,我去修鞋,二蛋蹬三轮……我们还能干啥?难道……去鸽子市倒卖粮票?那玩意儿风险太大了,抓住就得进去吃牢饭。”
“不。”
陈锋摇了摇头。
他身体微微前倾,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,声音也压低了许多,带着一种引人入胜的神秘感。
“我们不做那个。我们做‘正经’生意。”
他的目光锁定在侯亮身上:“猴子,你不是天天在天桥摆摊吗?”
“是啊。”侯亮不明所以。
“那边,是不是有很多卖旧货、卖所谓‘古董’的?”
侯亮一愣,随即用力点头:“没错!多的是!都是些破烂玩意儿,什么缺了口的瓶子、发了霉的字画,还有烂木头疙瘩,净是拿来骗那些外地棒槌的。”
陈锋的嘴角,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“在你们眼里是破烂,在某些人眼里,可能就是宝贝。”
他不再卖关子,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。
“我的计划是,你们三个,帮我在鸽子市和天桥,用最低的价钱,大量收购那些没人要的、不起眼的旧货。”
“特别是瓷器、旧书、破家具,越像破烂越好,越没人要越好!”
“我,利用跑长途的便利,把这些你们眼里的‘破烂’,一车拉到沪市去卖!”
陈锋的声音里充满了蛊惑力。
“沪市那地方,十里洋场,有钱人多,洋派,识货的人也多。咱们在这边花五毛钱收的一个破瓶子,在那边,可能就能卖五十块,甚至一百块!”
“等我把货卖了,再从沪市,带回咱们这边稀缺的洋火、肥皂、的确良布料。我们两头赚!”
一席话,说得三个人目瞪口呆。
王大熊听得眼睛都亮了,但他脑子慢,还是憨厚地问:“锋哥,这……这能行吗?那些破烂,真有人花大价钱要?”
“行不行,我担着。”
陈锋的目光如炬,扫过三人写满震惊和渴望的脸。
“我出本金,我跑运输,我找销路。你们,就负责在四九城给我收货、存货。”
他话音一落,手伸进怀里,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包。
他将纸包往桌子中央重重一拍。
“啪!”
一声巨响,震得桌上的碗筷都跳了一下。
纸包散开,露出里面四叠崭新的、印着“工农兵”头像的十元大钞。
大团结!
整整两百块!
三人的呼吸,在这一瞬间,彻底停滞了。
他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桌上那一片耀眼的红色,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。
两百块!
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二三十块的年代,这是一笔足以让人疯狂的天文数字!
“这是启动资金。”
陈锋的声音再次响起,一字一顿,砸在三人的心坎上。
“猴子,你眼尖,脑子活,你负责出去收货,顺便帮我掌眼。”
“大熊,你力气大,人也老实可靠,你负责找地方存货,保证货物的安全。”
“二蛋,你蹬三轮,跑得快,腿脚利索,负责联络我们三方,传递消息。”
陈锋看着他们,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,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和领袖气质油然而生。
“赚了钱,我拿六成。剩下的四成,你们三个分。”
“风险,全在我一个人身上。”
“你们只管跑腿,拿钱办事。”
他最后问道:
“干不干?”
王大熊、侯亮、李二蛋三人互相对视一眼。
他们从对方的眼中,看到的不再是迷茫和绝望,而是被压抑许久后,骤然喷发的火焰!是饿狼看到了鲜肉的凶光!
那是一种被点燃的、名为希望的火焰!
“干!”
王大熊第一个吼了出来,声若洪钟!
“干了!”
侯亮和李二蛋也同时拍案而起,涨红了脸,齐声应道。
声音在小小的包间内回荡,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部队里,面对军旗宣誓的那一刻。
一往无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