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场约定好的婚礼,终究是无法举行了。
她站在蒙德城的边缘,脚下的土地坚硬而冰冷,再也闻不到青草与塞西莉亚花的芬芳。只有一股混合着铁锈、死亡与陈旧血腥的气味,顽固地钻入鼻腔,刺痛着她的神经。
她回来了。
带着足以净化深渊的智慧,带着对婚礼的无限憧憬,带着一颗即将满溢而出的心脏。
可迎接她的,只有一座死寂的城。
骑士们行色匆匆,脸上的疲惫与麻木,取代了往日的自豪与荣光。城墙上,风神像的轮廓在灰败的天空下显得模糊不清,仿佛也蒙上了一层无法拭去的尘埃。
没有人欢呼。
没有人拥抱。
她的视线疯狂地在人群中搜索,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,那个答应了要等她回来的,高大的、总是带着爽朗笑容的男人。
没有。
哪里都没有。
一个年轻的骑士认出了她,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,写满了挣扎与痛苦。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是将头垂得更低。
不祥的预感,化作冰冷的蛇,缠上了罗莎琳的心脏,一圈一圈地收紧,让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“鲁斯坦呢?”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。
“他在哪里?战争……结束了,不是吗?他在哪里等我?”
那位年轻的骑士,西风骑士团的新锐,终于抬起了头。他的眼眶通红,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变得扭曲。
“罗莎琳女士……”
他递过来一枚徽章。
那是西风骑士团副团长的狼形徽记,上面沾满了干涸的、已经发黑的血迹,边缘处还有被什么东西强行撕扯过的狰狞豁口。
“鲁斯坦副团长……”
骑士的声音顿住了,他用了极大的力气,才把那句话从喉咙里挤出来。
“……为了掩护最后一批民众撤离,他独自断后……被、被魔物……”
“……战死。”
最后两个字,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却化作了足以压垮整个世界的巨石,轰然砸落。
罗莎琳的世界,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色彩。
她什么也听不见了。
骑士后续的解释,周围路人投来的同情目光,远方风车迟缓转动的吱呀声……一切都消失了。
她的视野里,只剩下那枚冰冷的、染血的徽章。
那是他的荣耀。
也是他的死亡证明。
她没有接过那枚徽章。
她只是转身,朝着一个方向,跌跌撞撞地跑去。
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,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穿过那片满目疮痍的土地。她的肺部火辣辣地疼,双腿灌满了铅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可她停不下来。
终于,她看到了。
在西风大教堂后方的墓园里,一块新立的石碑,孤零零地矗立在萧瑟的风中。
石碑上,那个她刻在灵魂深处的名字,此刻正冰冷地烙印在坚硬的岩石上。
鲁斯坦。
没有遗体。
只有一座空荡荡的坟茔,一块冰冷的墓碑。
她等到的,就是这个。
她带着满腹的知识和对未来的憧憬,踏上了蒙德的土地,却没有等到爱人的拥抱。
她只等到了一个冰冷而残酷的死讯。
他甚至没能留下一具完整的遗骸。
罗莎琳的世界,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。
“啊——”
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,从她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,撕裂了蒙德死寂的天空。
那声音里蕴含的痛苦,让光幕前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。
她扑倒在那块墓碑前,双手疯狂地捶打着冰冷的石头。坚硬的岩石磨破了她的皮肤,鲜血和泥土混在一起,可她感觉不到任何疼痛。
有一种更深的、足以将灵魂碾碎的痛苦,正从她的胸腔里炸开,吞噬着她的一切。
“骗子……”
她的额头抵着石碑,泪水终于决堤,滚烫地落下,砸在冰冷的碑面上,瞬间又被风吹干。
“你这个……骗子!”
“你说过要等我的……”
“你说过要举行婚礼的……”
“你说过……要让风神为我们祝福的……”
她语无伦次地嘶吼着,每一句话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。那份巨大的、无边无际的绝望,化作了实质的利爪,撕扯着她的五脏六腑。
为什么?
为什么会这样?
她找到了方法,她带着希望回来了!只要再给她一点时间,她就能净化那些污秽,她就能帮助他,和他并肩作战!
为什么不等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