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尽的痛苦与绝望,化作冰冷的巨浪,将这尊仁慈的蛇神彻底淹没。那份源自神明本能的仁慈……此刻,成为了最恶毒的诅咒。
冰冷的火焰,并非灼烧血肉,而是直接焚尽意志。
每一寸神魂都被无数细密的毒针贯穿,撕扯,研磨。奥罗巴斯听见自己的神性在哀嚎,在被那些疯狂的呓语一寸寸啃噬、同化。
这股来自天外的“知识”,它的侵蚀方式,远比世间任何刀剑酷烈万倍。
刀剑伤及肉体,而它,在抹杀“存在”本身。
奥罗巴斯能清晰地感知到,自己的“自我”,正在被一种庞大、混乱、不可名状的意志所取代。
它正在失去对自己庞大仙躯的控制权。
那曾为子民带来光与热的蛇瞳,此刻只剩下冰封的死寂,倒映着海岸上化为人间炼狱的惨状。
它知道,自己时日无多。
如果任由这污染继续下去,它将不再是海祇岛的“大御神”,而会彻底沦为一个被禁忌知识所操控的傀儡,一个行走的灾厄源头。
一个……怪物。
到那时,它会亲手撕碎自己深爱的每一个子民,将他们的血肉与哀嚎作为养料,把这片刚刚获得新生的土地,变成滋生疯狂的温床。
这股力量不会满足于一个小小的海祇岛。
它会驱使着自己这副被污染的神明之躯,跨过海洋,冲向鸣神岛,冲向整个稻妻……
最终,将整个提瓦特都拖入那片黑暗的深渊。
不。
绝不。
一个决绝的念头,在被疯狂呓语淹没的神识海洋中,掀起了最后的滔天巨浪。
必须……阻止这一切。
在被彻底吞噬之前。
赴死。
这是唯一的选择。
一个痛苦,却无比清晰的决定,在奥罗巴斯残存的理智中凝结成形。
它必须死。
然而,死亡的方式,却至关重要。
它庞大的头颅微微低垂,视线越过下方癫狂的人群,落在自己那片刚刚剥落、沉入海底的鳞甲上。
那片鳞甲曾闪烁着神圣的光辉,此刻却如同一块被墨汁浸透的朽木,在它沉入海底的瞬间,一缕微不可查的黑气从中逸散,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海水之中。
仅仅是这一缕黑气,就让周围的海水变得浑浊、死寂,几条靠近的游鱼瞬间翻起了白肚,身体僵硬地浮上水面。
奥罗巴斯的蛇瞳骤然凝固。
它想到了一个更加恐怖的可能性。
如果它此刻自我了断,以“守护子民”的悲壮姿态,终结自己的生命……
它的子民会如何?
他们会悲恸,会为它立碑,会将它的牺牲永远铭记。
不。
这不对。
它的血肉,它的骸骨,它的一切……都已经被污染了。
这份来自天外的禁忌,不会随着它的死亡而消散。
恰恰相反,一尊神明的死亡,其能量的逸散,只会让这份污染以更恐怖、更彻底的方式爆发。
它的尸骸,将不再是神圣的遗物。
而会成为一个巨大且永恒的诅咒源头。
“祟神”。
一个古老的名词,在它的意识中浮现。
它的死亡,非但不能终结这场灾难,反而会将瘟疫与疯狂,牢牢地钉死在这片土地上,世世代代,永无宁日。
它不能白白死去。
更不能以“自我牺牲”的名义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