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略安全中心内,李国邦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一跳一跳地疼。
屏幕上那个名为刘季的男人,形象正在朝着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滑落。
如果说之前赊账喝酒、吹牛打屁,还能勉强用“不拘小节”、“市井豪情”来粉饰。
那么接下来的画面,则彻底撕碎了夏国网友们最后那点可怜的幻想。
视频的镜头语言极具冲击力。
上一秒,这个刘季还在跟一群狐朋狗友高谈阔论,下一秒,他就已经为了几枚劣质的铜钱,跟一个膀大腰圆的市井屠夫吵得面红耳赤。
他唾沫横飞,指手画脚,没有半分高人的风度,只有十足的无赖嘴脸。
争执无果,他便悻悻然离去,在路人鄙夷的目光中,一头扎进路边的草堆里,扯过一把干草盖在身上,不过片刻,震天的呼噜声便响彻街角。
阳光照在他那张被酒精泡得微微浮肿的脸上,几只苍蝇落在他油腻的嘴角,他却浑然不觉,睡得酣畅淋漓。
这一幕,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全球的直播间,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后,爆发出了海啸般的嘲讽。
“哦,我的上帝!他睡着了!夏国的传奇人物喝醉了酒,像条野狗一样睡在了草堆里!”
“这就是你们的祖宗?一个连住处都没有的酒鬼?一个为了几个铜板跟人吵架的流氓?”
“我收回之前的话,这种人连我们贫民窟的足球队都不要,他会偷走我们的球!”
偷国网民的弹幕更是恶毒到了极点。
“思密达!这不就是我们史书上记载的,那些需要被教化的东夷蛮人吗?原来夏国人真的没有忘记自己的出身啊!”
夏国国内,一片死寂。
无数守在屏幕前的年轻人,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,脸颊火辣辣地烫。
太丢人了。
这已经不是“传奇”与否的问题了,这简直是将整个民族的脸面,按在地上反复摩擦。
然而,就在这铺天盖地的嘲讽与绝望之中,一道不和谐的声音,在战略安全中心的会议室内响起。
“不对……你们快看他身边!”
说话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,夏国最顶尖的历史学专家,王老。
他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,死死地指着屏幕的一角。
众人闻言,立刻将视线聚焦过去。
在刘邦与屠夫争吵时,一个文质彬彬、身着吏服的男人就站在不远处,眉头紧锁,脸上写满了无奈。但他并没有走,只是静静地等着。
当刘邦醉倒在草堆时,另一个身材魁梧、面容刚毅的汉子走上前,默默地脱下自己的外衣,盖在了刘邦身上,然后像一尊雕塑般守在一旁。
“那是……萧何与曹参!”
王老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音。
“一个是沛县主吏,一个是狱掾!都是当时县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!无论是才学、品性还是社会地位,都远在刘季这个无赖之上!”
“可你们看他们的眼神!”
“萧何的眼中是无奈,是恨铁不成钢,但更多的,是一种无法割舍的追随!曹参的眼中,更是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、发自内心的敬畏!”
王老的这番话,如同惊雷,炸响在众人耳边。
是啊!
为什么?
这个一无是处的刘季,凭什么能让这些明显比他优秀百倍的人,如此死心塌地?
这不合逻辑!
就在所有人都陷入沉思之际,画面风云突变!
一阵沉闷如雷的马蹄声,由远及近,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脏上。
镜头猛然拉远,沛县那破败的街道尽头,出现了一条黑色的钢铁洪流。
旌旗如林,遮天蔽日。
玄甲森森,戈矛如墙。
数不清的黑色军士,簇拥着一架巨大、威严、雕刻着九爪黑龙的华贵龙辇,正缓缓驶过。
那是始皇帝,嬴政!
巡游天下的仪仗!
那一刻,整个世界都安静了。
那种横扫六合、吞并八荒的帝王权柄,那种来自人类文明最顶端、最极致的暴力与秩序所凝聚成的压迫感,即便隔着亿万时空的屏幕,也让全球几十亿观众感到一阵心悸,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沛县的百姓们早已跪伏于地,头颅深埋,不敢有丝毫的僭越。
唯有一个人。
刘邦。
他不知何时已经醒了,挤在人群的最前方,踮着脚,伸长了脖子,死死地盯着那缓缓驶过的龙辇。
他脸上的醉意、脸上的市井气、脸上的无赖与吊儿郎当,在这一刻,诡异地、彻底地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。
是一种仿佛饿狼看到了猎物般的、原始而炙热的渴望。
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,仿佛在压抑着什么即将喷薄而出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