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场席卷咸阳的血腥清洗,最终以相邦吕不韦府邸前的一滩乌黑毒血收尾。
当消息传出,天下震动。
西方世界的网络上,上一秒还在嘲笑东方君主软弱可欺的键盘侠们,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笔直地冲上天灵盖。
屏幕上,那个年轻帝王的身影,与他们历史中任何一位暴君都无法重叠。
他没有尼禄的癫狂,没有卡里古拉的荒诞。
他只有冰。
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,将一切情感、伦理、亲情都碾成粉末的绝对零度的冰冷。
他用九年时间,为自己打造了一副温顺恭敬的完美面具。
又用一个夜晚,亲手将这副面具连同血肉一起撕下,向整个世界展示了王权最原始、最血腥的真容。
这头蛰伏已久的凶兽,在彻底扫清了巢穴中的所有威胁之后,终于将他那双冰冷无情的眸子,投向了东方。
投向了那片纷争了五百年的土地。
大秦的黑色铁流,自此开闸。
战车轰鸣,铁蹄雷动,那面代表着无上王权的黑色龙旗,开始在东方的版图上疯狂蔓延,吞噬着一个又一个国家。
韩、赵、魏……
一个又一个曾经强大的名字,在秦军的兵锋之下化为齑粉。
恐惧,如同瘟疫,笼罩在每一个非秦之人的心头。
为了阻止这头已经睁开双眼的巨兽,为了挽救摇摇欲坠的故国,燕国的太子丹,决定进行一场豪赌。
一场以凡人之躯,刺杀神魔的终极博弈。
画面流转。
北国之地,寒风萧瑟。
一条大河奔腾不息,河水在冬日的寒风下呈现出一种肃杀的铅灰色。
易水。
河畔,一名背负长剑的男人,正对着前来送行的亲友,举起了手中的酒碗。
他的面容算不上英俊,却棱角分明,眼神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仿佛他即将奔赴的不是一场九死一生的刺杀,而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远行。
“风萧萧兮易水寒,壮士一去兮不复还。”
悲凉的歌声在风中回荡,送行者们个个泪流满面,更有甚者,泣不成声。
唯有他,一饮而尽,将陶碗狠狠摔在地上。
砰!
陶碗碎裂。
他转身,没有再回头。
屏幕上,两个古朴的篆字缓缓浮现。
荆轲。
这名字伴随着雄浑又悲壮的旋律,重重地砸在每一个观众的心头。
镜头切换。
咸阳宫。
那座象征着天下权柄中心的宏伟宫殿,此刻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高高的台阶之上,年轻的秦王嬴政端坐于王座,目光平静地俯瞰着下方。
大殿之内,除了侍立在廊柱两侧、如雕塑般纹丝不动的甲士,便再无他人。
秦法严苛。
没有王的诏令,殿上武士,绝不可踏上台阶半步。
这是铁律。
荆轲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,他手中捧着一个沉重的木匣,里面装着燕国最富庶的督亢之地的地图,以及……秦国叛将樊於期的人头。
这是他接近那头凶兽的唯一筹码。
他一步,一步,走向那至高无上的王座。
空旷的大殿里,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回荡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观者的心脏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