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夏北方工业大学院,二十一世纪。
占地广阔的现代化材料实验室内,空气因高压设备的运转而震颤,弥漫着金属与臭氧的灼热气息。
汗水顺着陈锋的额角滑落,沿着他坚毅的下颌线,最终滴落在冰凉的金属控制台上,发出一声轻微的“滋啦”声,瞬间蒸发。
他没有理会。
这位年仅二十八岁,却已是国家级科研支柱的天才总工程师,一双眼睛死死锁住高压测试仪的仪表盘。
指针正以一种令人心脏收缩的频率,稳定而无情地向上攀升。
里面,是他的心血结晶。
一种将用于下一代深空探测器外壳的超韧性钛合金材料,是他和团队耗费了整整四年青春换来的骄傲。
“压力值……突破三万个大气压!”
“三万零三百!”
“三万零五百!”
陈锋的声音穿透设备的轰鸣,带着长时间高度专注后的沙哑。但那沙哑之下,压抑不住的是一种即将见证奇迹的颤栗。
他攥紧了拳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成了!
只要再坚持一分钟,这次测试就将宣告完美成功!
然而,就在仪表盘的指针以一种微不可查的颤抖,即将触碰到预设的极限阈值时——
“嗡——!”
一声尖锐到极致的金属悲鸣,毫无预兆地贯穿了所有人的耳膜。
那不是断裂。
是材料内部晶体结构在超越临界点的恐怖压力下,发出的死亡哀嚎。
红灯爆闪!
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实验室的秩序!
陈锋的瞳孔在刹那间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!
作为总工程师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。
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材料屈服,而是结构性的连锁崩溃!
是爆炸!
“快撤离——!”
他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最后的指令。
但一切都晚了。
时间仿佛被拉长又被极限压缩。
他只来得及看到测试舱那厚重的特种玻璃上,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。
下一瞬。
白光。
足以吞噬一切的强光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。
紧接着,一股撼动整栋大楼的冲击波,裹挟着数千度的高温气浪和赤红色的合金碎片,以毁灭一切的姿态,轰然席卷。
剧痛。
一种超越人类语言能够形容的、将身体与灵魂一并撕碎的剧痛,成了他意识沉入永恒黑暗前的最后感知。
陈锋,为国之重器,殉职。
……
虚无。
灼痛。
意识在两种极致的感受中反复撕扯,不知过了多久,仿佛一个世纪。
直到一股浓烈、刺鼻的气味,强行将他混沌的意识从深渊中拽了出来。
是来苏水的味道。
浓郁到令人作呕。
紧接着,是声音。
一串完全陌生的语言,音节短促,语调焦急,不断冲击着他的耳膜。
他用尽了全部的意志力,试图撬开那如同被焊死的眼皮。
光线刺入。
视网膜传来一阵酸涩的刺痛。
他眨了眨眼,视野终于从模糊中聚焦。
白色的天花板,墙皮有些许剥落的痕迹。
几张严肃、陌生的面孔凑了过来,他们穿着白色的褂子,高鼻深目,是典型的斯拉夫人种。
苏联医生。
这个判断几乎是瞬间在他脑海中形成的。
“Оночнулся!”
(他醒了!)
一名留着络腮胡的高个子医生发出一声惊呼,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无法掩饰的诧异。
陈锋的大脑开始以一种过载的方式疯狂运转。
二十一世纪。
超级实验室。
爆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