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亡。
然后是……这里?
俄语?苏联医生?
他试图动一下身体,一个最简单的撑坐动作。
指令从大脑发出。
身体却没有任何回应。
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沉重与麻木,从他的腰部以下传来。
那里什么都感觉不到。
没有痛,没有痒,甚至没有温度。
就好像那半截身体,根本不属于自己。
那是一种比死亡更令人恐惧的,与自己身体的彻底割裂。
他再次尝试。
集中全部精神,去感知自己的腿,自己的脚。
没有。
那里是一片虚无的深渊。
就在这时,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,夹杂着剧烈的眩晕感,如同决堤的洪水,蛮横地冲入他的脑海。
一个同样叫做陈锋的年轻人的短暂一生,被强行灌输进来。
北平城里天赋异禀的孤儿。
对机械有着近乎本能的痴迷。
新中国成立,作为国家遴选出的宝贵技术人才,被公派至苏联学习深造。
而后,以技术专家的身份,被派往最前线,支援北棒战场。
记忆的最后一幕,是遮天蔽日的B-29轰炸机群,震耳欲聋的爆炸声,以及脊椎被巨石砸中的剧痛……
冷。
一种彻骨的冰冷,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他魂穿了。
穿越到了这个同名同姓的志愿军技术兵身上。
而最残酷的现实,如同刚刚出炉、滚烫的铁水,浇筑在他赤裸的灵魂之上。
轰炸导致他脊椎严重受损。
医生的最终诊断是——
下半身永久性瘫痪。
陈锋死死咬住牙关,他试图扭动腰部,哪怕能感受到一丝一毫的疼痛,都能证明那不是事实。
但没有。
腰部以下,如同一个不属于他的沉重挂件。
他,陈锋,一个站在二十一世纪科技巅峰,手握多项国家级专利的天才总工程师,一个前途无限光明的国之栋梁……
变成了一个在一九五一年,躺在异国军医院病床上,下半身瘫痪的废人。
“开局即地狱……”
陈锋的嘴角牵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,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。
两世的记忆在他脑中交织、碰撞。
前世的辉煌与今世的残破,形成了足以压垮任何人的巨大落差。
他拥有着超越这个时代半个多世纪的知识、技术和视野。
却被禁锢在这具无法动弹的残破躯壳里。
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具身体原主残留的绝望。
那是一种看不到任何光亮的,深入骨髓的无助与寒冷。
窗外,几株白桦树在风中摇曳,叶片摩擦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宁静的午后,与他内心的惊涛骇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不行。
不能就这么完了。
一个失去劳动能力的重度残疾人,在这个物资匮乏、百废待兴的时代,未来的命运将会是何等的悲惨,他比谁都清楚。
自救!
必须自救!
陈锋猛地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混乱的思绪冷静下来。
绝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
愤怒也无法让他的双腿恢复知觉。
他开始像分析一项失败的实验数据一样,疯狂地梳理着原身的记忆,试图从那些支离破碎的信息中,找到一丝一毫能够破局的生机。
他是一个科学家。
一个总工程师。
解决问题,是他的本能,也是他唯一的武器。
用他二十一世纪的头脑,去对抗这地狱般的开局!
陈锋再次睁开眼时,那双原本被绝望与迷茫笼罩的眼眸深处,已经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光。
那不是希望。
那是一个顶尖科研工作者,在面对一个前所未有的难题时,所特有的冷静与决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