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大清。
陈锋的心跳,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。他将档案袋抽了出来,动作不快,却带着一种即将揭晓谜底的仪式感。
档案袋里的内容,是那个时代最真实的人生记录。
发黄的入职申请表,上面贴着一张黑白的、神情倨傲的年轻照片。
几张工资调整单,记录着他从学徒工到二级厨师的晋升轨迹。
甚至还有几张泛黄的奖状和一份处罚记录。
陈锋一页一页地翻阅着,他的目光冷静而锐利,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。终于,在档案袋的最底部,他的手指触到了一张折叠起来、质感更硬的纸张。
他将其缓缓展开。
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**“辞职与转接申请表”。
触目惊心的一幕,豁然出现在眼前!
申请表上,何大清的名字龙飞凤舞,在一九五一年提交的申请事由一栏,赫然写着两个大字:辞职。
但在这两个字的下方,却附带了一张手写的内部转接推荐信。
内容是:推荐其子何雨柱,接替本人因故空出的“正式工岗位”**!
陈锋的手指,不易察异地收紧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他强压下心头的震动,小心翼翼地,将这张决定了何雨柱一生命运的申请表,翻到了最后一页——最终审批页。
视线瞬间凝固。
在那几个关键的审批栏中,作为当时的车间负责人和岗位担保人,一个签名赫然在列。
那笔迹苍劲有力,入木三分。
是易中海!
陈锋的呼吸骤然一沉,目光死死锁定在签名下方的一栏。
“转接岗位类别”。
原始的打印字体是“正式工岗位”,但此刻,这几个字被人用钢笔划掉。
在旁边,一行熟悉的、遒劲有力的钢笔字迹,修改了最终的批复意见。
“同意转为学徒工。”
在这行字的旁边,更有一行用红色钢笔写下的批注,字迹更小,却也更刺眼。
“鉴于年龄幼小,缺乏经验,暂定为临时学徒工,待后续考核后再定级。”
轰!
陈锋的脑海中,仿佛有一颗炸雷轰然引爆。
所有的碎片,所有的线索,在这一刻,被这行红色的批注彻底击穿,拼合成了一副狰狞而丑陋的真相!
易中海!
这位道貌岸然的一大爷!
他利用了何大清跑路后信息断绝的绝佳时机!
他利用了何雨柱兄妹年幼无知、无人撑腰的凄惨处境!
他更利用了自己身为八级钳工、车间领导和院里大爷的双重身份所带来的权力和威望!
他用那支写过无数表彰报告的钢笔,蘸着最黑的墨水,轻描淡写地,将本该属于何雨柱的正式工名额,那个金贵的铁饭碗,那个能让两个孤儿活下去的最大依靠,干脆利落地……贪墨了!
如果何雨柱当年以正式工身份入厂,哪怕只是最低级的一级工,他的工资、他的待遇、他的未来,都将是另一番景象!
兄妹俩,绝不至于过得如此拮据!
何雨水,也绝不至于瘦得皮包骨头!
这哪里是“恩情”?
这是生生从两个孤儿的嘴里抢食,是直接断了他们最重要的生路!
陈锋缓缓合上档案袋,动作轻柔,但指尖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一股滔天的怒火,从胸腔深处轰然升腾,灼烧着他的四肢百骸。他前世嫉恶如仇,如今亲眼见证,这个年代备受尊敬的“老好人”,竟能对两个无助的孤儿下如此狠手,心肠之黑,手段之辣,简直令人发指!
他终于彻底明白了。
易中海,从来就不是什么善人。
他只是一个极其高明的伪善者,他用道德做外衣,在四合院里为自己编织了一张巨大的、可以肆意拿捏所有人的道德枷锁和利益之网。
陈锋抬起眼,目光穿过地下室的铁窗,望向外面灰蒙蒙的天空。
他必须想办法。
必须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,将这份埋藏在尘埃里的罪证,公之于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