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何雨水送回那间阴暗的小屋,何雨柱的心却没有半分沉重。
他看着妹妹坐在床沿,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新衣服的布料,那双眼睛里重新燃起的光,比百货大楼里所有的灯光加起来还要明亮。
“哥走了,在家好好待着,哪儿也别去。”
“嗯!”
何雨水用力点头,声音清脆。
何雨柱带上门,将那片温暖的光亮隔绝在身后。他转身,重新走入灰白色的胡同。兜里,那叠剩下的钱和票沉甸甸地贴着大腿,那不是纸,是脊梁骨,是底气。每走一步,他都能感觉到那份坚实的力量,从脚底板,一路传到天灵盖。
腰杆,从未如此挺直。
轧钢厂。
巨大的烟囱吐着灰黑色的浓烟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与煤渣混合的独特气味。何雨柱穿过人声鼎沸的厂区,径直走向食堂后厨。
后厨里,热气蒸腾。
白菜、萝卜、土豆堆积如山,巨大的铁锅里煮着棒子面糊糊,咕嘟咕嘟地冒着泡。老师傅们各自占据着自己的案板,叮叮当当的切菜声,锅勺碰撞声,还有压低了嗓门的闲聊声,交织成一片嘈杂的交响。
何雨柱默不作声地换上那件油腻的工作服,系上围裙。
他走到属于自己的角落,拿起那把熟悉的菜刀。
刀柄被常年的油污浸润得发亮,带着一种滑腻的温润。他握住刀,手腕一沉,一种久违的掌控感传遍全身。
陈锋的计划,每一个字,每一个步骤,在他的脑海里反复流淌,已经刻进了骨子里。
他垂下眼帘,开始干活。
土豆被他稳稳地按在案板上,菜刀落下。
笃。
笃。
笃。
刀声清脆,富有节奏。每一刀的间隙都完全相等,每一片土豆的厚薄都惊人的一致。他没有去看别人,也没有去想别的,所有的精神都灌注在刀刃与案板之间。
他只是在等。
等那个注定要来的人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后厨的喧嚣依旧。
九点刚过,门帘猛地一掀。
一道背着手、迈着四方步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是易中海。
他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蓝色工装,背挺得笔直,下巴微微扬起,眼神在蒸腾的雾气里扫视着,带着一种巡查领地的威严。
后厨里几个手脚慢的学徒,看到他,动作都快了几分,脸上堆起了恭敬的笑。
“一大爷早。”
“嗯。”
易中海从鼻腔里应了一声,脚步不停。
他绕着后厨走了一圈,这里看看,那里点点头,仿佛他才是这后厨真正的主人。最后,他的脚步停在了何雨柱的案板前。
篤篤篤的切菜声没有停。
易中海微微皱了皱眉。
往常这个时候,傻柱早就该停下手里的活,满脸堆笑地迎上来了。
他清了清嗓子,用一种不容置疑的、理所当然的语气开了口。
“柱子。”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长辈对晚辈发号施令的威严。
“今天给老太太弄点软和的,炖个白菜豆腐。”
“另外,”他顿了顿,加重了语气,“再给我弄个硬菜,炒个肉片,我晚上带走。”
他说完,就站在那里,背着手,等着何雨柱像往常一样,屁颠屁颠地应下,然后感恩戴德地去给他开小灶。
整个后厨,瞬间安静了一瞬。
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,手上的活却不敢停,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瞄着这边。
这是院里一大爷的特权,也是傻柱孝心的体现,更是后厨里一个不成文的规矩。
然而。
预想中的那句“得嘞,一大爷您就瞧好吧!”并没有出现。
篤。篤。篤。
清脆的切菜声,还在继续。
何雨柱甚至没有抬头,仿佛根本没听见他的话。他只是专注地看着手下的土豆丝,刀光闪烁,一根根细如发丝的土豆丝在刀下堆积起来。
易中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这傻柱,聋了吗?
他脸上的那点矜持的威严挂不住了。
“柱子!”
这一次,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不悦。
刀声,戛然而止。
何雨柱终于停下了。
他将菜刀稳稳地插在案板的刀缝里,然后拿起挂在腰间的抹布,不紧不慢地,一根一根地擦拭着手指上的淀粉浆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缓缓抬起头。
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此刻却清亮得可怕。他平静地直视着易中-海,那张开始浮现怒气的脸,在他眼中,清晰无比。
“易大爷,食堂有规定,不准私自动用后厨食材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,没有一丝波澜。
没有愤怒,没有怨恨,甚至没有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