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就像在念读墙上贴着的规章制度,每一个字都清晰、标准。
轰!
易中海的脑子里仿佛有根弦,被这句平淡的话狠狠地拨断了。
他背在身后的手,猛地攥成了拳头。
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。
这个傻柱,这个从小看着他眼色行事,把他当亲爹一样敬着,甚至有些巴结的傻柱,刚才说了什么?
他居然敢拒绝他?
“你说什么?”
易中海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错愕与震怒。整个后厨的空气,都因为他这一嗓子而变得粘稠起来。
何雨柱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。
他迎着易中海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,再次开口,声音不大,却字字千钧。
“易大爷,我说,按规定,吃饭得给钱给票。”
说完,他甚至还抬起了手,用那根刚擦干净的手指,遥遥地指向了墙上挂着的那块用粉笔写着菜价的小黑板。
“您要是想吃,去窗口排队。”
他的手指缓缓放下,目光重新落回易中海的脸上。
“是公家单位,不是咱自己家。”
一句话,像一把冰冷的刀子,直接捅在了易中海最在乎的“公私分明”的道德牌坊上。
易中海的脸,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他的嘴唇翕动着,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何雨柱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,他看着易中海那双因愤怒而瞪大的眼睛,慢悠悠地,补上了最后一击。
“陈工刚来技术科,您是知道的。现在厂里严抓纪律,尤其是后勤这块。我这只是个学徒工,可不敢犯错误,丢了饭碗。”
他的语气里,甚至带上了一丝“后怕”和“诚恳”。
“您是八级钳工,是咱们全厂学习的标杆,更得带头遵守规矩,您说对吧?”
这一连串的话,如同一套行云流水的组合拳。
有理。
有据。
不卑。
不亢。
每一句话都站在“规矩”和“道理”上,每一句话都把他易中海高高架起,让他下不来台。
易中海感觉自己的胸口堵着一团棉花,憋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。
他能说什么?
说“我就是要占公家便宜”?
还是说“你个傻柱反了天了敢不听我的”?
当着后厨这么多人的面,他一个字都不能说!他那“德高望重”的脸皮,被何雨柱这几句话,撕下来,扔在地上,还用脚碾了碾。
尤其是那句“陈工”,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中了他心里最敏感的地方。
陈锋!
那个新来的苏联专家!背景硬得通天!
这个傻柱,什么时候和陈锋扯上关系了?
易中海的脸色由红转黑,最后沉淀成一种锅底般的颜色。他死死地盯着何雨柱,那眼神,不再是长辈看晚辈,而是狼在看一头忽然亮出獠牙的羊。
“行啊,柱子。”
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声音嘶哑。
“长本事了!”
他看出来了,今天的傻柱,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傻柱了。
这个亏,他认了。但这个梁子,也结下了!
易中海重重地哼了一声,猛地一甩袖子,转身就走。那背影,充满了被冒犯的怒火。
可走到门口,他又硬生生停住了。
他不能就这么走了。
他答应了要给聋老太太带饭的。如果空手回去,他在老太太那里的脸面往哪搁?
后厨里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看着门口那个进退两难的背影。
最终,易中海,这位在轧钢厂里受人尊敬、说一不二的八级钳工,在一片死寂的注视下,缓缓地,转过身。
他黑着一张脸,第一次走到了食堂的售卖窗口前。
他第一次,在众目睽睽之下,排在了打饭队伍的末尾。
他第一次,像个普通工人一样,从兜里掏出了皱巴巴的钱和饭票,递进了窗口。
“一份白菜豆腐,一份炒白菜。”
他的声音,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。
当他端着那个盛着两份素菜的铝制饭盒,再次经过何雨柱的案板时,他停顿了一下。
那双怨毒的眼睛,死死地剜了何雨柱一眼。
那眼神里,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虚伪和善,只剩下赤裸裸的仇恨和冰冷的算计。
他决定了。
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!
他必须去街道办,去厂领导那里,好好说道说道这个新来的陈锋!一个技术科的工程师,手居然伸到了后厨!还把他听话的傻柱给彻底带坏了!
这简直是无组织!无纪律!是破坏工厂安定团结的害群之马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