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原以为,这位新来的“专家”,这位“局长女婿”,怎么也得先背着手,绕着车子看半天,讲一堆他们听不懂的理论,然后再慢条斯理地指挥别人动手。
谁能想到,他竟然二话不说,直接就钻了地沟!
那可是领导干部才有的新外套啊!就这么随手搭在油腻腻的车把上?
他那双白净的手,就这么直接拿起了扳手?
这……这是真要自己动手修?
陈锋对周围的目光恍若未觉。
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眼前这台冰冷的钢铁机械。
他没有去碰那结构复杂、被所有人视为症结所在的发动机主体,而是目标明确,直奔化油器而去。
在他那双大师级的手下,精密的零部件被一一拆解下来。
很快,他找到了问题的根源。
正如他所料,这不是什么无法修复的致命故障。
问题,出在一个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关键阀门上。
由于苏联和国内的工业标准体系不同,导致这个阀门在生产加工时,存在着一个极其微小的尺寸公差。
这个公差,小到肉眼根本无法分辨,甚至用一般的测量工具都难以察觉。
大概,只有几微米。
“差了0.005毫米。”
陈锋从地沟里探出头,手里捏着一枚小小的零件,另一只手举着一把游标卡尺,对张科长报出了一个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的数字。
这个微小的公差,导致了混合气的比例出现了细微的失调。
在苏联,使用高标号、高纯度的汽油时,这点失调无伤大雅。
可一旦换上国内品质稍次的汽油,就会导致燃油雾化不充分,燃烧效率低下,从而引发频繁的、顽固性的熄火。
“五……五微米?”张科长听得一愣一愣的,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这得从苏联订购原厂零件来换啊!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!”
他瞬间又急了。
“不用。”
陈锋的回答,简单而有力。
他从工具箱里,拿起一张最细的水磨砂纸,又挑了一根最小号的什锦锉。
“我来。”
在所有人那混杂着怀疑、震惊、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下,陈锋开始了他的表演。
他没有回到地沟,而是直接坐在了车间的水泥地上,将那个比米粒还小的阀门捏在指尖。
他的另一只手,稳如磐石,拿着那根细小的锉刀,开始对阀门进行纯手工的打磨。
整个车间,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只剩下锉刀划过金属那极其细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。
他们看到的,已经不是一次维修。
那是一种近乎于艺术的创作。
那双手,稳定得可怕,每一次锉磨的角度、力度,都精准到了极致。他的眼神,专注到了极点,仿佛整个世界都浓缩到了指尖那一个小小的金属零件上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一个下午,悄然过去。
当陈锋终于放下手中的工具,从地上站起来,满身油污地拍了拍手时,那三台原本死气沉沉的摩托车,已经被他重新组装完毕,焕然一新。
他没有让别人尝试。
他自己跨上其中一台,右脚踩下启动杆,猛地向下一踩!
“轰——”
一声沉寂已久的咆哮,毫无征兆地在车间内炸响!
“轰——轰——轰——”
那不再是之前有气无力的呻吟,而是一头被唤醒的钢铁巨兽,在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!
声音雄浑、饱满、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!甚至比它们刚出厂时,还要顺畅,还要有力!
不等众人从震撼中回过神。
陈锋跳下车,走向第二台。
“轰——”
又一声咆哮!
第三台!
“轰——”
三台“大三轮”的引擎轰鸣声汇聚在一起,响彻了整个公安局大院,那股磅礴的气势,仿佛要将屋顶掀翻!
车间内外,所有人都沸腾了!
张科长激动得满脸通红,他一个箭步冲上来,紧紧握住陈锋那沾满油污的手,嘴唇哆嗦着,翻来覆去只会说两个字。
“神了!陈工,您……您真是神了!”
陈锋,上班第一天。
就在市局技术科,于一片engine的轰鸣声中,彻底封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