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水那压抑到极致的哭声,撕开了小院刚刚聚拢的宁静。
这哭声里,有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。
是被亲哥哥当成交易筹码的酸楚,是在这个院子里处处被排挤的孤立,是长久以来,只能在无人的深夜里独自舔舐伤口的委屈。
此刻,所有强撑的坚硬外壳,都在那一把黄铜钥匙的温度下,彻底熔化、崩塌。
陈锋没有动,也没有出言安慰。
他知道,女孩需要的不是劝慰,而是一场彻底的宣泄。
林雪心疼地走上前,伸出双臂,将哭得浑身筛糠般颤抖的何雨水,轻轻揽入自己温暖的怀中。
“哭吧。”
“没事的,哭出来就好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,手掌在女孩单薄的后背上,一下,一下,有节奏地轻抚着。
何雨水攥着那把尚有余温的黄铜钥匙,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惨白。
坚硬的棱角硌得掌骨生疼,可这疼痛,却是此刻她唯一能感知到的真实。
这是家。
是姐夫给她的家。
良久,撕心裂肺的哭声渐渐转为低低的抽噎,最终,彻底平息。
院子里,重归宁静。
……
九月三十日,国庆节的前一天。
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风雨,正无声地汇聚在95号院的上空,沉甸甸地压了下来。
陈锋的后院,却自成一方天地。
新换上的大块玻璃窗,被林雪擦拭得纤尘不染,在午后柔和的阳光下,折射出温暖而明净的光晕。院子角落里,两盆新添的绿植舒展着肥厚的叶片,绿意盎然,透着勃勃生机。
一台崭新的红灯牌半导体收音机,正摆在窗台上。
激昂高亢的旋律从中流淌而出。
“五星红旗迎风飘扬,胜利歌声多么响亮……”
歌声嘹亮,充满了那个时代独有的、蓬勃向上的朝气,顺着敞开的窗户,飘向院外。
然而,这昂扬的旋律,却被一道无形的墙壁阻隔,仅仅回荡在后院这一方小小的天地。
整个四合院,陷入了一种诡异到令人心头发毛的死寂。
前院,中院。
所有住户,在今天都表现得出奇地驯顺。
没有了孩子满院子追逐打闹的疯跑叫喊。
没有了女人之间因为鸡毛蒜皮而扯着嗓子对骂的尖刻声。
甚至,连平日里最喜欢搬个小马扎,三五成群聚在屋檐下,嚼着舌根说三道四的那些老娘们,也一个都不见了踪影。
家家户户,房门紧闭。
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将一切光线与窥探都隔绝在外。
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喉咙,在沉默中等待着信号,又或是在黑暗中,共同酝酿着一场风暴。
空气里,那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息,浓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。
傍晚。
橘红色的太阳沉入西山,最后一抹余晖被天际线彻底吞没。
暮色如同滴入清水的浓墨,迅速在天空中渲染、铺展。
“哎哟喂!没天理了啊!”
一声尖利到几乎能刺破人耳膜的哭嚎,毫无征兆地从中院炸开。
那声音里充满了精心编排的悲愤与夸张的委屈。
“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!这日子没法过了啊!”
是贾张氏。
她那极具穿透力与辨识度的嗓音,就是一道冲锋的号角,瞬间撕碎了整个院落长达一天的伪装。
紧接着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