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海那阴鸷的算计,根本不需要刻意传播。
在这座人心叵测的四合院里,秘密是滴进水里的墨,总能以最快的速度,悄无声息地染黑每一个角落。
几句贴着耳朵的暧昧耳语。
几个在昏暗灯光下交换的眼神。
这就足够了。
足够将这根名为“贪婪”的引线,滋滋作响地,一路点到中院贾家的门前。
中院,贾家。
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。
这股味道里,混杂着熬煮中药的苦涩,还有贾东旭久病不愈的身体散发出的那种病态酸腐气息。
贾东旭正靠在床头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扯动般的杂音,脸色是浸透了死亡气息的蜡黄。
“砰!”
一声巨响。
那张常年承载着贾张氏肥硕身躯的破旧躺椅,两条后腿再也支撑不住,发出了木头纤维断裂的哀鸣,轰然塌陷。
贾张氏整个人从崩塌的椅子上弹射而起。
这个动作迅猛得完全不像她这个年纪和体型的人。
她那本就稀疏的发髻瞬间炸开,几缕油腻腻的发丝,黏在了她那张涨成深紫色的脸颊上。
她的身体,因为一种极致的亢奋,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
“儿啊!我的好儿子!你听见了没!”
贾张氏一个饿虎扑食,冲到床边,一把攥住贾东旭那只枯瘦的手臂。她的指甲没有修剪,几乎要嵌进儿子的皮肉里。
她的声音,彻底撕掉了平日里抱怨和咒骂的伪装,拔高到了一个尖利刺耳的频率,刮擦着屋里每一个人的耳膜。
“一大爷!是一大爷要给咱们家做主了!”
她唾沫横飞,一双三角眼死死眯成一条缝,迸射出的光芒,是饿狼看见了挂着肥油的鲜肉时才有的凶光。
“要开全院大会!”
“把后院那个小王八蛋、那个天杀的小畜生的房子,给咱们家抢过来!”
“抢过来”这三个字,是一针扎进血管的强心剂,瞬间注入了贾东旭那具病恹恹的身体。
他那张蜡黄的脸,猛地涌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红。
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,那折磨他日夜不得安宁的、源自肺痨的剧烈咳嗽,竟被这股狂喜硬生生压了下去。
“妈!真的?一大爷真这么说?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,但更多的,是无法遏制的、火山喷发般的狂喜。
“那……那房子……那可是三间啊!都是崭新的大北房!”
“什么三间!”
贾张氏肥硕的手掌在空中用力一挥,动作斩钉截铁,仿佛那院子已经是她的囊中之物。
“以后统统都是咱们家的!一寸砖、一寸瓦都不能少!”
她的三角眼里,贪婪的火焰熊熊燃烧,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勾画起未来的美好蓝图。
“儿啊,妈都给你盘算好了!那三间窗明几净的大北房,咱们家最少要两间!你身子骨弱,见不得阴湿,必须住那间最大、最向阳的!让你好好养着,养好了给妈生个大孙子!”
她的视线在屋角扫过。
小当和槐花两个丫头片子正怯生生地看着她,大气也不敢出。
“小当和槐花这两个赔钱货,让她们挤一间小的就行了!”
最后,她那嫌恶的目光,刀子一样刮过正在角落里低头缝补衣服的秦淮茹。
“至于那个最小的门房,就让秦淮茹带着棒梗那个小兔崽子去住!地方小,省得她一天到晚不知道在琢磨什么野心思!刚刚好!”
这个分配,刻薄到了骨子里。
在她眼中,辛苦操持这个家的儿媳妇,和她的亲孙子,地位甚至还不如两个赔钱货孙女。
秦淮茹捏着针线的手,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。
针,扎进了肉里。
一小颗血珠,慢慢渗了出来。
但她没有吭声,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,只是下意识地将手指含进了嘴里。
贾张氏的刻薄和羞辱,她早就习惯了。
此刻,她的心,被另一个更巨大、更滚烫的念头彻底占据了。
房子!
她的眼前,也亮了起来,亮得惊人。
她不在乎贾张氏如何分配,她甚至不在乎自己要带着儿子去住那个猪圈一样的门房。
她在意的,是“房子”这两个字本身所代表的一切。
她受够了!
真的受够了!
受够了这个一下雨屋里就跟着下小雨,墙角能长出青苔和蘑菇的破屋子!
受够了冬天四处漏风,一家人死死挤在一起还是冻得瑟瑟发抖!
受够了每天一睁眼,就要面对丈夫那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咳嗽声,和婆婆永无止境的咒骂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