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猛地放下手里的针线活。
那件缝了一半的破衣服被她随手丢在炕上,针还扎在上面。
“我去倒点水。”
她低声说了一句,也不管有没有人听,就端起了一个豁了口的瓦盆,快步走了出去。
这只是一个借口。
她没有走向院子中央的水龙头,而是脚步一转,猫着腰,死死贴着墙根的阴影,飞快地溜到了通往后院的月亮门门口。
这里是中院和后院的分界。
一步之遥,两个世界。
隔着一道圆形的门洞,秦淮茹贪婪地、痴迷地,凝望着那个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静谧、崭新的独立跨院。
太新了。
太亮了。
陈锋已经把所有的窗户都换成了崭新的大块玻璃。
在清冷的月色下,那些玻璃反射着粼粼的微光,那是她只在王府井大商店的橱窗上才见过的东西,干净得能照出人影。
屋檐下,崭新的电线已经拉好,其中一间屋子的窗口,正透出稳定而明亮的灯光。
那光芒,温暖、干净,驱散了院子里的黑暗。
那光芒,也像一根烧红的钢针,狠狠刺痛了秦淮茹的眼睛。
她甚至能无比清晰地幻想到那个画面。
自己住在那明亮、宽敞、温暖的屋子里。
地上是平整干净的水泥地,用拖把一拖就亮。
墙壁是新刷的,雪白雪白,没有一丝霉斑。
再也不用闻贾张氏那双从不清洗的臭脚散发出来的味道。
再也不用在半夜,被贾东旭那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的声音惊醒,然后彻夜难眠。
再也不用在下雨天,手忙脚乱地用家里所有的盆盆罐罐去接屋顶漏下来的泥水……
她彻底看呆了。
嘴角,在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况下,慢慢地,不受控制地,勾起了一丝憧憬的、近乎痴傻的微笑。
而这副表情,这贪婪又向往的一幕,正好被一个急匆匆赶回院子的人,看了个一清二楚。
何雨柱。
他刚从外面回来,心里还揣着许大茂跟他透露的那个惊天消息,正急着找陈锋。
当他看到月亮门下,秦淮茹那副对着陈锋院子垂涎三尺的模样时,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和冰冷的怒意,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陈工!
那是陈工!
是给了他妹妹工作,又给了他钱,让他能在厂里、在院里挺直腰杆做人的恩人!
可现在,这群他平日里接济、可怜的“邻居”,这群趴在院里吸血的蚂蟥,竟然在幻想怎么把恩人的房子抢到自己手里!
秦淮茹脸上那抹痴傻的笑容,在他看来,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丑陋,还要让他作呕。
他再也克制不住胸中的怒火。
扭头,大步流星,直接冲进了后院。
“陈工!陈工!出大事了!”
何雨柱此刻已经顾不上任何礼数,也忘了要敲门。
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,一把就推开了陈锋家的房门。
门板“砰”的一声撞在墙上,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。
屋内的景象,与他焦灼的心情形成了天壤之别。
陈锋正和妹妹林雪在屋里收拾着新买来的东西,一盏明亮的电灯下,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,宁静安逸。
对于何雨柱的冒失闯入,陈锋没有流露出丝毫的生气,只是从容地放下了手中的一本书。
“怎么了?”
何雨柱扶着门框,上气不接下气,一张脸憋得通红。
他语无伦次,把从许大茂那里听来的分析,和刚才亲眼在贾家门口看到的那一幕,颠三倒四、却又原原本本地吼了出来。
“……陈工!贾家那群白眼狼,他们……他们都疯了!还有易中海那个老王八!那个老畜生,他是铁了心要整您啊!”
“他们要开全院大会,要用大义压您,逼您把房子让给贾家!”
“您看……您看这可怎么办啊!要不……要不咱们现在就去找林局!不能让他们得逞啊!”
何雨柱急得在原地团团转,手足无措,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然而,听完这一切的陈锋,表情没有泛起一丝波澜。
那张年轻而英俊的脸上,平静得如同无风的深潭。
他只是不疾不徐地端起桌上的搪瓷缸,送到嘴边,喝了一大口温水。
然后,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静默中,淡淡开口。
“说完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