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把崭新的黄铜钥匙,被陈锋直接塞进了何雨水的手心。
金属的棱角硌着掌心,上面还残留着一个男人的体温。
何雨水的手猛地一颤。
她低着头,视线死死地钉在那片闪烁的黄光上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“姐夫……”
她嗫嚅着,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。
这声称呼,带着一丝试探,一丝不敢置信,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。
它像是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,瞬间击碎了她心中那层坚硬而又脆弱的冰壳。
“嗯。”
陈锋应了一声,语气平淡却坚定。
就是这简单的一个字,彻底摧毁了何雨水所有的伪装和防备。
眼泪,毫无预兆地决堤。
先是无声地滑落,一滴,两滴,砸在崭新的水磨石地面上,洇开小小的深色斑点。
紧接着,压抑的抽噎从她喉间溢出。
最后,演变成了一场酣畅淋漓,却又痛彻心扉的嚎啕。
何雨水那压抑许久的哭声,仿佛一道惊雷,劈开了小院的宁静。
这哭声里,有长久以来寄人篱下的委屈。
有吃不饱饭,穿着带补丁的旧衣服,看着亲哥哥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别人时的心酸。
有被当成一个随时可以为了利益交换出去的物件,一个累赘时的绝望。
更有此刻,被人郑重地托付一把钥匙,被人当成家人守护的巨大感动。
陈锋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。
他知道,这个女孩心里积攒了太多的苦楚,需要一次彻底的宣泄。
林雪走上前,动作轻柔地,将哭得浑身颤抖的女孩揽进怀里。
“哭吧。”
“哭出来就好了。”
林雪的声音温柔,她一下一下地轻抚着何雨水的后背,像是在安抚一只在暴雨中瑟瑟发抖的小动物。
何雨水攥着那把尚有余温的黄铜钥匙,指节都捏得发白。
这冰冷的金属,此刻是她在这个世界上,唯一能抓住的实在东西。
它是一个承诺。
一个家的承诺。
良久,哭声渐歇。
院子里,只剩下女孩断断续续的抽噎,和林雪轻声的安抚。
……
九月三十日,国庆节的前一天。
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,沉甸甸地压在整个95号院的上空。
陈锋的后院,早已焕然一新。
新换上的大块玻璃,被林雪擦得一尘不染,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温暖明亮的光。
院子角落里,不知何时多了两盆生机勃勃的绿植,叶片肥厚,绿得喜人。
一台崭新的半导体收音机摆在窗台上,正播放着激昂高亢的革命歌曲。
“五星红旗迎风飘扬,胜利歌声多么响亮……”
歌声嘹亮,充满了蓬勃的朝气,顺着打开的窗户,飘向院外。
然而,这喜庆与昂扬,仅仅局限于后院这一方小小的天地。
整个四合院,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。
前院、中院的住户们,今天都出奇地老实。
没有孩子追逐打闹的叫喊。
没有女人扯着嗓子骂街。
甚至连平日里最爱搬着小马扎聚在门前,交换着东家长西家短信息的老娘们,也都不见了踪影。
家家户户房门紧闭。
一层看不见的阴霾笼罩着这里,阳光都透着一股凉意。
所有人都像是喉咙里憋着一口气,在沉默中等待着什么,又或是在酝酿着什么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。
傍晚。
太阳刚刚沉入西山,最后一抹余晖被天际线吞没。
暮色如同墨汁滴入清水,迅速渲染开来。
“哎哟喂!没天理了啊!”
一声尖利刺耳,充满了戏剧性悲愤的哭嚎,毫无征兆地从中院爆发。
这声音又高又亢,带着一种精心排练过的凄厉,目标明确地穿透了傍晚的宁静。
“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!这日子没法过了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