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稠,油灯的光晕在八仙桌上摇曳,将三位大爷的身影拉扯得扭曲变形,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。
那一道道落在陈锋身上的目光,沉重、贪婪、充满了审判的意味。
仿佛不是在讨论一处房产的归属,而是在进行一场对异端的公开裁决。
刘海中的官腔,阎埠贵的算计,易中海的默许,织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,试图将陈锋牢牢困在中央,让他动弹不得。
然而,这张网的中心,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面对这精心编排的联合发难,面对不远处贾张氏那若有若无的抽泣声,面对全院人或同情、或幸灾乐祸、或麻木不仁的注视,陈锋的表情,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。
他甚至没有坐下的意思。
高大的身躯如同一杆标枪,笔直地钉在那里。
他只是用温热的掌心,紧紧包裹着林雪微凉的手,将她护在自己身侧,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观众,冷漠地欣赏完了这场拙劣的演出。
直到阎埠贵最后一句话落地,将皮球踢给了所有邻居,中院陷入了短暂的死寂。
风停了,虫鸣也消失了。
空气中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,和等待的焦灼。
所有人都在等待陈锋的反应。是暴怒?是屈服?还是辩解?
“说完了?”
陈锋终于开口。
他的声音不大,甚至有些轻描淡写,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死水,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荡开一圈涟漪。
易中海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,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不受掌控的感觉。
他沉下脸,摆出管事大爷的谱。
“陈锋同志,我们是在跟你讨论院里的集体问题,是本着帮助你,教育你的原则,请你端正态度……”
“讨论?”
陈锋笑了。
那笑声不高,却带着一股冰冷的、毫不掩饰的讥诮,让易中海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。
他的视线没有在三位大爷身上停留,而是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邻居的脸,扫过他们眼中闪烁的各色光芒,最后,如同一支精准的箭,重新钉在了易中海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。
他微微前倾,一字一句,声音缓慢而清晰。
“易中海,我只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谁告诉你们,这个院子,归你们管?”
轰!
这一句话,不是疑问,而是质问。
如同一道毫无征兆的惊雷,在寂静的院落上空炸响,把所有人都问得脑中一片空白!
归他们管?
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?他们是管事大爷啊!
易中海的脸色“唰”一下涨成了猪肝色,那是权威受到挑衅后,最本能的愤怒。
“陈锋!你这是什么意思!我们是全院大会选出来的管事大爷,负责调解邻里纠纷,传达街道指示……”
“选?”
陈锋再次出声,直接斩断了他的话头,语气里的嘲弄更深了。
“哪个文件任命的?哪个单位批准的?红头文件拿出来我看看。”
“还是说,就凭你们三个凑在一起,就能代表组织,代表纪律了?”
他向前踏了一步,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得极具压迫感。
“你们,也配管我?”
话音未落,陈锋的手已经伸进了随身的军绿色公文包。
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,他不紧不慢地取出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。
“啪!”
一声脆响!
文件被他狠狠摔在油灯旁的八仙桌上,震得灯火都剧烈地跳动了一下!
“自己看清楚!”
陈锋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,不再是刚才的平静,而是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力量,如同工厂里淬火的钢铁,铿锵作响!
“这是我们红星轧钢厂,厂长,杨国华同志,亲自签发、盖章的特批文件!”
他的手指,重重地戳在文件的红色印章上。
“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!该处独立跨院,是厂里为了表彰我在技术革新中的特殊贡献,特批给我这个‘特殊贡献技术专家’的专用住房!”
“你们有疑问,现在、立刻、马上去保卫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