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最后冰冷的目光,是一道无形的铡刀,悬在四合院所有人的头顶。
当晚,95号院经历了有史以来最安静的一个夜晚。
前院、中院的灯光,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灭,早早就陷入了一片漆黑。
家家户户门窗紧闭,连平日里最爱在窗根底下交头接耳的婆娘们,都死死捂住了自家的嘴,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动静。
恐惧,是最高效的噤声令。
中院的贾家,安静得像一座坟墓。
往日里,贾张氏那标志性的哭嚎,总会准时在饭点或者深夜响起,折磨着整个院子的耳膜。
但今晚,那扇破旧的木门后面,只有死寂。
易中海的屋里,灯也灭了。
他没有躺下,就那么直挺挺地坐在黑暗里,双眼无神地盯着地上那个已经彻底变了形的搪瓷缸子。
缸子里的茶水早就凉透,浸湿的裤腿紧紧贴在皮肤上,带来一阵阵冰冷的触感。那股寒意顺着小腿的皮肤,一点点往上爬,钻进骨髓,可他却像是失去了所有知觉。
脑子里反复回响的,只有陈锋那一句句诛心之言。
轧钢厂,杨厂长的专家。
市公安局,副局长的女婿。
这两个身份,任何一个,都足以将他这个小小的八级钳工、院里的一大爷,碾得粉身碎骨。
而现在,这两个身份,同时出现在了一个人身上。
他完了。
他经营了一辈子的威信、体面、算计,在今晚,被那个年轻人用两份文件,砸得稀碎。
另一边,刘海中家里,同样是一片昏暗。
他婆娘哆哆嗦嗦地点了好几次煤油灯,都被他一声暴躁的嘶吼给吓了回去。
“点什么点!费油!”
他那只习惯了背在身后,走出官威步伐的手,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。他想去桌上摸索那根掉落的钢笔,那是他二大爷权力的延伸,可指尖一次又一次地落空,最后只能颓然地垂下。
他感觉自己的官瘾,连同那根钢笔一起,被摔碎在了今晚的尘埃里,再也拼凑不起来。
至于三大爷阎埠贵,他正趴在桌子上,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摸索着自己那副摔掉的老花镜。
镜片碎了一地。
每一片碎裂的玻璃,都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、嘲讽的光。
他心里算了一辈子的账,算计邻居的一针一线,算计儿子们的一粥一饭,将每一分钱都掰成两半花。
他自以为是这个院里最精明的人。
却唯独算漏了,这个新来的陈锋,根本就不是他账本上能出现的人物。
这一步,算错了。
满盘皆输。
后院,陈锋的新房里。
这里是整个大院唯一的光源,也是唯一的净土。
温暖的灯光下,一切都是崭新的。
他和林雪洗漱完毕,躺在那张特意托人买来的弹簧大软床上。
床垫柔软而富有弹性,身体的每一寸都被温柔地承托。轻轻一动,就能感受到舒适的回弹,这在普遍睡硬板床的年代,是难以想象的奢侈。
林雪显然还没有从今晚的巨大冲击中完全过神来。
她整个人都蜷缩在陈锋的怀里,身体还有些微的紧绷,一个受惊后终于找到港湾的小猫。
她把脸埋在陈锋的胸膛,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肥皂味,这味道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。
过了许久,她才用细若蚊呐的声音,小声问道。
“陈锋,你刚才……好威风。”
她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颤抖,既是后怕,又是崇拜。
“可是,我们这样,是不是把院里人都得罪了?”
陈锋一只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,另一只手穿过她柔顺的长发,指腹用极轻的力道,摩挲着她的头皮。
他能清晰地感受到,她急促的心跳频率,正在他的安抚下,一点点恢复平稳。
他发出了一声轻笑,胸膛的震动也传递给了怀里的妻子。
“一群嗡嗡叫的苍蝇而已,随手拍死了,哪里谈得上什么得罪?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和自信。
“他们要是安分,就让他们苟延残喘。要是还敢凑上来恶心人,那就不是拍死这么简单了。”
“睡吧。”
他低下头,在林雪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