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海投出的那两封匿名信,如同两颗包裹着剧毒的子弹,在黎明前的黑暗中,沿着各自的轨道,射向了截然不同的靶心。
它们承载着一个“绝户”老人最阴狠的诅咒,也注定将掀起截然不同的波澜。
……
红星轧钢厂,保卫科。
科长正端着一个巨大的搪瓷缸子,吹着上面漂浮的茶叶末,悠闲地翻看着昨天的巡逻日志。
办公室的门被敲响,文员小李走了进来,将一摞分拣好的信件放在桌上。
“科长,今天的信。”
“嗯,放那儿吧。”
科长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,继续喝着热茶。直到一杯茶见了底,他才慢悠悠地拿起信封,用一把小刀逐个划开。
大部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反映,东家长西家短。
他的动作不疾不徐,带着一种处理俗务的麻木。
直到,他看到了那个名字。
陈锋。
科长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,原本松弛的后背下意识地挺直。
举报陈锋?
他放下茶缸,神情变得严肃。他没有急着看内容,而是将信纸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。
纸张是最低劣的草纸,字迹歪歪扭扭,充满了刻意的伪装和压抑不住的怨毒。
科长在保卫科干了半辈子,打眼一看就知道,这是一封典型的、出于嫉妒和私怨的黑材料。
他将目光投向信件内容。
“特务嫌疑”、“作风腐化”、“与女学生、寡妇勾勾搭搭”……
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词汇,却没有让科长的表情产生丝毫波动,反而,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。
荒唐。
简直是天大的笑话。
别人不清楚陈锋是什么人,他这个保卫科长还能不清楚?
厂长杨国华亲自接待的座上宾。
总工程师当宝贝一样护着的疙瘩。
凭一己之力,让整个厂束手无策的T-300进口车床起死回生的技术功臣。
这种人物,会是特务?
科长甚至懒得将信看完,他的手指在厚实的办公桌上轻轻敲击着,脑中浮现出陈锋那份被特别标注过的人事档案。
档案的备注栏里,有两个标签分外醒目。
“苏方技术专家”。
“市局家属”。
前者代表着无可替代的技术价值,后者代表着普通人难以企及的政治背景。
这两个标签,任何一个都足以让这封匿名信变成一张废纸。
更何况,它们同时出现在了一个人身上。
科长都不需要动用侦查手段,就能猜到这封信来自何处,出自谁手。
无非就是大院里那些眼红陈锋过得好,自己又没本事的腌臜小人罢了。
想借保卫科的刀,去捅陈锋一刀?
做梦。
他现在要考虑的,不是要不要调查陈锋,而是怎么把这件事处理得干净利落,顺便还能卖给陈锋和杨厂长一个人情。
科长连在信上写个批注的兴趣都没有。
他随手便拉开了办公桌最底下的那个抽屉。
抽屉里空空如也,只有一个锁孔。
这个抽屉连接着办公室角落里的一台小型碎纸机,是专门用来处理某些见不得光的文件的。
他将那封凝聚着易中海全部恶意的信,轻飘飘地扔了进去。
然后“咔哒”一声,落了锁。
整套动作行云流水,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。
仿佛他扔掉的,不是一封可能毁掉一个年轻人前途的举报信,而是一团擦过鼻涕的废纸。
办公室里,再次恢复了平静。
只有搪瓷缸子里,茶叶的清香依旧。
……
然而,命运的另一颗子弹,却精准地击中了它的目标,并引爆了远比易中海想象中更为恐怖的能量。
市公安局,纪律部门。
这封信的旅程,远比它在轧钢厂的兄弟要正规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