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红星轧钢厂食堂里那冲天的热浪和欢声笑语不同,四合院,中院。
易中海的家,死寂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。
门窗紧闭,厚重的棉布帘子将最后一点国庆节的喜气和天光,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。
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发了霉的阴冷气息。
易中海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板凳上,那张往日里写满“德高望重”的脸,此刻布满了深刻的纹路,每一道沟壑里都填满了阴郁和怨毒。
他的耳朵里,似乎还能听到从厂区方向隐约传来的喧嚣。
那声音,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,狠狠扎进他的耳膜,直通大脑。
陈锋!
林雪!
国之栋梁!
这些词,这些名字,这些画面,在他脑海中反复冲撞,搅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。
他想起了婚礼上,何雨柱和何雨水兄妹俩那副没出息的,被彻底镇住的呆傻模样。
他原本牢牢攥在手心里的棋子,废了。
何雨柱那最后一饮而尽的决绝,那重重点下的头,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隔着整个轧钢厂,也狠狠抽在了他的脸上。
全院大会上的羞辱,如同昨日重现。
他那引以为傲的八级钳工权威,他经营了一辈子的一大爷道德光环,被那个叫陈锋的年轻人,用几句轻描淡写的话,几份不容置疑的文件,砸得粉碎。
权力。
技术。
人脉。
自己所拥有的一切,在陈锋面前,脆弱得如同窗户纸。
新仇,旧恨,在他的胸腔里发酵,膨胀,变成了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。
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,因为过度用力,指节已经捏得发白,青筋暴起,微微颤抖。
他输了,输得一败涂地,体无完肤。
在绝对的权力和国家机器面前,任何算计和道德绑架,都只是一个笑话。
突然,他眼底的浑浊猛地一收,凝聚成一点淬毒钢针般的寒光。
既然常规的手段不行……
那就用这个时代最锋利,最阴毒,最能一击致命的武器。
政治!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,就再也无法遏制,像藤蔓一样瞬间缠绕了他整个心脏。
他的呼吸变得粗重,胸膛剧烈起伏。
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扭曲而抽动,浮现出一个狰狞而病态的笑容。
他站起身,动作僵硬地走到床边,从床板下的一个暗格里,摸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包。
打开油布,里面是一支从未用过的劣质钢笔,几张粗糙泛黄的信纸,还有一瓶廉价的蓝色墨水。
他将东西摊在桌上,小心翼翼地拉开窗帘一角,像个做贼的耗子,警惕地扫视着院子里的动静。
国庆刚过,院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,只有几声单调的鸟鸣。
他重新拉上窗帘,拧开了墨水瓶。
一股刺鼻的气味在狭小的空间里散开。
他握住了那支劣质钢笔。
作为一名八级钳工,他的手稳如磐石,能划出最精准的线条,写出的字迹苍劲有力,极具辨识度。
但此刻,他刻意改变了握笔的姿势,手腕僵硬,指尖用力,模仿着那些斗大字不识一筐的粗人。
笔尖落在粗糙的信纸上,发出“沙沙”的刮擦声。
一个又一个歪歪扭扭,大小不一的字,从笔尖下诞生。
每一个字,都凝聚着他最深沉的恶意。
信的开头,直指核心。
他将陈锋,那个被誉为“国之栋梁”的男人,定性成了一个“潜伏的苏联特务”。
这六个字,他写得格外用力,笔尖几乎要划破纸背。
他一边写,一边在心中罗列着那些在他看来“铁证如山”的罪状,嘴里发出无声的狞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