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1年10月31日的夜晚,雾气比往年更浓,浓得像个不怀好意的活物,从泰晤士河一路漫过来,钻进肯特郡每一个烟囱。阿尔弗雷德·诺特躺在自己婴儿床里,盯着天花板上那片被烛光映得晃动的霉斑,心里盘算着一件极不符合婴儿身份的事:他该怎么在不吓疯父母的前提下,让那个该死的老爷钟停下来?
钟在走廊里,滴答声像根生锈的锯子,每隔七秒就卡一下。卡的那一下,魔力流动也跟着抽搐。
「检测到环境异常,」系统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,像是谁在空教室里敲了一下三角铁,清脆,但没人会喜欢,「新手任务:改造周围物品(0/1)。建议目标:西北方向,复合型魔法符文结构。」
阿尔弗雷德在喉咙里咕哝了一声。他知道那个复合型魔法符文结构就是祖宗传下来的那座破钟。他也知道新手任务听起来像三流RPG,但系统比游戏残酷——完不成任务,他得头疼三天。字面意思的头疼,仿佛有根烧红的铁丝从太阳穴穿过去。
这具婴儿身体的魔力耐受性差得可笑。
多丽丝·诺特推开房门,脚步轻得像个家养小精灵。她俯身看他的尿布,金色长发扫过他的脸,阿尔弗雷德闻到她发间那股过了时的香水味,甜得发腻,像放软了的梨。
哦,我的小宝贝醒了。她把他抱起来,声音压得很低,怕吵醒隔壁的鼾声。雷金纳德·诺特的鼾声很有节奏,三短一长,像某种求救信号。
阿尔弗雷德在她臂弯里调整角度,好让视线能穿过门缝,看到那座钟的影子。胡桃木外壳,蛇形装饰,表盘上的数字不是罗马文,是如尼文——而且写错了两个。系统扫描结果显示,七个叠加的魔咒在钟体内部互相啃食,像一窝饿了三个月的狐媚子。最外层的计时咒已经衰退到只剩原始符文的37%,但最里层的防盗咒还新鲜得像昨天才刻上去的。
新鲜得像是马尔福家的手笔。
雷金,多丽丝抱着他下楼,炉火前的男人正用魔杖尖戳着《预言家日报》,阿尔又醒了,他最近总是睡不安稳。
雷金纳德没抬头。十个半月大的婴儿,多丽丝,能安稳才是怪事。
可他刚才……多丽丝犹豫了一下,像是在斟酌自己老公能接受的表述范围,他刚才好像在看那座钟。盯了很久。
魔杖尖在报纸上停下。雷金纳德终于转过头,目光穿过镜片,落在阿尔弗雷德脸上。那是一种纯粹的审视,不含父亲温情,只含纯血家族成员对异常的本能警觉。
阿尔弗雷德,他一字一顿,像在念审判词,告诉爸爸,你在看什么?
阿尔弗雷德张开嘴,发出一声标准的婴儿咿呀声。系统在他脑子里刷屏:「建议回应:无意义的音节。当前身份稳定性:89%。提示:过度智识表达将导致身份暴露风险。」
他其实不在乎风险。但他头疼。
所以他只是流了点口水,在口水滴到多丽丝袖口之前,成功让钟意外地敲响了。
铛——
声音比平时迟了半秒,音调也低了一个八度。防盗咒应激启动,钟体内部闪过一道暗绿色的光,但瞬间被阿尔弗雷德放出的微量魔力冲散。那道光只有他能看见,像夜空里的萤火虫,亮了一瞬就死了。
雷金纳德的魔杖已经举了起来,对准走廊。
谁?他低声问。
没人回答。只有钟重新开始滴答——这次正常了,七秒一卡,精准得像部麻瓜机器。
多丽丝抱紧了阿尔弗雷德,他能感觉到她的指甲陷进他胳膊里。是……黑魔标记吗?
不是。雷金纳德的魔杖没放下,但也不是家养小精灵。多丽丝,从明天起,别让阿尔接近那座钟。
他转身回房,报纸留在壁炉架上,头版标题醒目:《神秘人失踪后,纯血家族该何去何从?》。文章作者是丽塔·斯基特,她用了三个问号。
阿尔弗雷德在多丽丝怀里闭上眼睛。系统提示任务完成,头疼减轻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,像有人在他脑内倒了杯温度刚好的可可。
但他没空高兴。他在想那个被冲散的防盗咒。
防盗咒的符文结构很奇怪,不是诺特家的传统风格。倒像是……马尔福家那种喜欢在蛇眼位置加微型稳定器的习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