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修斯的请柬在罚款事件后的第三天送到诺特家。请柬是羊皮纸，用绿色墨水写成，落款不是马尔福庄园，而是卢修斯·马尔福私人——这意味着这不是家族间的正式拜访，是男人对男人的谈话。虽然阿尔弗雷德才三岁九个月，但在这个血统至上的世界里，早慧的纯血继承人被当作成年人对待，早就是不成文的规矩。
雷金纳德捏着请柬，脸色发灰。他刚从魔法部回来，贸易司的调查员留下的话还在耳边回响：诺特先生，您家的异常魔力波动，已经被记录在案了。
别去。多丽丝抱着阿尔弗雷德，像抱着块冰，他们没安好心。
必须去。雷金纳德把请柬扔进壁炉，看着它烧成一团绿火，拒绝马尔福的邀请，等于向整个纯血圈宣战。
阿尔弗雷德没说话。他正用系统扫描请柬的灰烬：【检测到追踪咒残留，目标：诺特家客厅。持续时间：72小时。】卢修斯在监视他们，或者说，在监视自己。
周三上午九点，黑色马车准时停在门口。多比来接人，穿着件刚浆洗过的制服——其实就是块白色的旧茶巾，但折痕锋利得像能割破空气。
小主人，多比鞠躬，鼻子几乎贴到台阶，主人说，只请您一人。
雷金纳德想跟上，被多比拦住：女主人准备了茶点，只够两人份。
这是赤裸裸的隔离。雷金纳德站在门口，魔杖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，但他最终没说什么，只是弯腰给阿尔弗雷德整了整领结：别乱说话。
阿尔弗雷德点头。他上周刚学会用魔力调整领结的形状，现在它是个完美的温莎结，比雷金纳德的还标准。
马车内部比看起来大，像被无痕伸展咒撑开的空间。但没有窗户，墙壁是黑色的天鹅绒，吸走所有光线。阿尔弗雷德坐在软垫上，感觉像坐在巨怪的胃里。系统不断弹出警告：【环境封闭，魔力监测强度：S级。建议：进入被动防御模式。】
他照做了，把魔力波动压到婴儿睡眠时的水平，微弱得像根快熄灭的蜡烛芯。
马车停下时，门自动打开。纳西莎站在门口，穿件月白色的长袍，笑容完美得像画上去的：阿尔，欢迎。她伸手抱他，系统检测到她的袖口藏着块监测水晶——能读出靠近者的魔力纯度。
阿尔弗雷德放松身体，让系统伪造出一组数据：魔力纯度89%，略高于普通儿童，但远不到异常标准。
纳西莎的笑容没变，但抱他的力度松了半分。
卢修斯在书房。门是黑檀木的，把手是银蛇，蛇眼嵌着黑曜石。阿尔弗雷德碰到的瞬间，系统疯狂警报：【检测到摄神取念预备咒，建议：启动思维防火墙。】
门开了。书房的光线比外面暗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，只有壁炉的火在跳动。卢修斯坐在书桌后，蛇杖横放在膝上，杖头的红宝石在火光里像颗凝固的血。
请坐。他说。
没有茶点。这不是下午茶，是审讯。
纳西莎把阿尔弗雷德放在对面的高背椅上，椅子太高，他的脚悬空。多比悄无声息地送来一个脚凳，银质的，刻着马尔福家徽。阿尔弗雷德踩上去，感觉像踩在冰面上——这凳子也是个监测器，能分析体重、体温、心跳，甚至魔力在血管里的流速。
听说，卢修斯开口，声音在封闭空间里回荡，你在研究符文固化。
不是疑问句。是陈述句，带着铁锤的重量。
阿尔弗雷德没立刻回答。他看着卢修斯的眼睛，系统在那双灰蓝色的瞳孔里扫描出三层防护：一层是大脑封闭术，一层是摄神取念反制，还有一层……是黑魔标记的残留。
伏地魔倒台后，标记应该褪色成皮肤色。但卢修斯的还在，像条蛰伏的蛇，藏在瞳孔深处。
是的，马尔福先生。阿尔弗雷德开口，声音平稳得像在背书，我在尝试把基础魔咒做成教具。
教具？卢修斯的眉毛挑起，给谁用？
德拉科表哥。阿尔弗雷德说得理所当然，他三年级要入学了，但漂浮咒理论还背不齐。
这话说得真真假假。德拉科确实背不齐，但主要原因是他根本没背。卢修斯也知道，所以他没反驳，只是用杖尖敲了敲桌面：所以你就把固化咒刻在玻璃珠上？
那不是固化咒。阿尔弗雷德纠正，是循环自证符文。它自己证明自己是亮的，所以一直亮。
他用了个三岁孩子能理解的逻辑，虽然这逻辑在成年人听来像胡扯。但卢修斯没笑，他敲桌子的频率变了，从三下一停变成两下一停——那是思考的节奏。
谁教你的？他问。
没人教。阿尔弗雷德启动系统【谎言模式】，这个模式会把他想说的假话包裹在真话的架构里，像把毒药裹在糖衣里，我做梦梦到的。
梦？
祖先。阿尔弗雷德把故事讲得更圆，穿黑袍子，头发很多，他指着诺特家的钟说——
他停住，像努力回忆。系统在他脑子里生成一个虚拟形象：黑袍，长发，鹰钩鼻，完全符合纯血家族对强大祖先的刻板印象。
说什么？卢修斯的身体微微前倾。
说，别相信持续的谎言，要让它自己证明自己。
书房陷入死寂。壁炉里一块炭爆开，溅起火星。
卢修斯沉默了很久，久到阿尔弗雷德以为他会直接叫出家养小精灵把扔自己出去。但突然，卢修斯笑了。那笑容没到达眼睛，像面具裂开一道缝。
很有意思。他说，诺特家的血脉，还是有点小聪明的。
他站起身，蛇杖在地板上敲出清脆一响。书架像有生命，自动挪开一道空隙，露出墙后的暗格。暗格里是块石板，黑曜石的，表面刻着一个残缺的魔文。
这是马尔福家的教育石板，卢修斯说，每个继承人在入学前，都要在上面刻出第一个完整魔文。德拉科刻的是荣耀，花了三个月。
他看向阿尔弗雷德：你试试。让我看看你的祖先，教了你多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