纳西莎把书给他的时候,是个下着小雨的周三午后。那种雨很烦人,不大,但细密得像蜘蛛丝,能把人的袍子浸得又冷又重。阿尔弗雷德刚上完启蒙班,多比用托盘端着下午茶——儿童版的,牛奶和蜂蜜面包——等在阁楼门口。纳西莎挥挥手让多比离开,自己走进来,反手关上了门。
她今天没穿平时那种束腰长袍,是件宽松的居家服,月白色的,袖口磨得起了毛边。这让她看起来没那么像马尔福夫人,更像一个普通母亲。
多丽丝说你最近睡不安稳,她把书放在行军床上,总说梦话,在念叨什么……解除式。
阿尔弗雷德心里一紧。他确实在系统里反复推演家养小精灵的契约结构,有时说梦话是难免的。但纳西莎的听说,大概率是多丽丝在信里写的,而信的内容,卢修斯会不会也看到?
是德拉科告诉我的,纳西莎像是能读懂他的沉默,他说你总在纸上画奇怪的符号,还问多比疼不疼。
她拉过唯一那把椅子坐下,动作很轻,像怕惊动地板下的灰。书房就在正下方,卢修斯此刻应该在里面处理家族事务,蛇杖敲地的声音依稀可闻。
夫人,阿尔弗雷德开口,声音控制在三岁孩子该有的甜度,多比为什么会疼?
纳西莎没回答。她盯着那本书,眼神穿过它,落在很远的地方。
这本是我祖母的嫁妆,她终于说,布莱克家的东西。她们家……对家务魔法很有研究。
书很旧,皮革封面软得像黄油,边缘被摸得发黑。阿尔弗雷德接过来,系统立刻扫描:【魔法书籍,年代:1487-1523年间。含12层防护咒,含1层隐形墨水触发咒。触发关键词:血液。】
他翻开第一页,上面是标准的家务咒语——怎么让银器发光,怎么让地毯自我清洁,怎么让窗帘随阳光强度开合。写得繁琐又啰嗦,典型的中世纪女巫风格。
后面有更有趣的东西,纳西莎轻声说,但要用正确的方式看。
她伸出手,指尖在书脊上划了一道。没出血,但皮表破了,露出下面暗红的底色。那底色像活过来,渗进书页,墨水的颜色瞬间变了。
整页文字像水里的墨渍,晕开,重组,最后浮现出一套全新的符文。
「家养小精灵契约解除式(草案)」
阿尔弗雷德的呼吸停了一拍。系统疯狂运转:【警告:检测到高危魔法文献。内容:逆转主仆契约。完整度:67%。缺少关键能量源:魔力锚点。】
看到了?纳西莎问,声音轻得像在忏悔。
看到了,阿尔弗雷德答,但缺东西。
纳西莎的瞳孔缩了一下:缺什么?
锚点。阿尔弗雷德指着符文最后一行,那里有个空槽,需要代替主人魔力的东西,不然小精灵会死。
纳西莎沉默了很久,久到窗外的雨声都变大了。然后她说:是的。会死。
阿尔弗雷德明白了。她试过,失败了。也许是早年想解放哪个小精灵,结果那个精灵在她眼前化成灰。布莱克家的女人,骨子里有种疯狂的理想主义,哪怕被纯血教义浸泡了三十年也没泡烂。
多比最近很奇怪,纳西莎继续说,它问德拉科,如果主人不爱我,我还需要爱他吗?德拉科答不上来,跑来问我。
她笑了,那笑容像碎掉的玻璃:我答不上来,只能打它。契约规定,小精灵不能提问。
阿尔弗雷德没说话。系统在他脑子里列出多比这段时间的行为异常:主动提问、延迟消失、触碰宿主时手掌温度升高0.3度——所有数据指向一个结论,多比在觉醒。
觉醒的小精灵,要么疯,要么死。
夫人为什么给我看这个?他问。
纳西莎伸手,摸了摸他的头。她的手很凉,有薰衣草护手霜的味道。
因为德拉科只想要玩具,她说,而你,想要答案。
她站起身,走到门口又回头:书送给你。别告诉卢修斯。也别告诉多比。
门关上。阿尔弗雷德听见锁扣合拢的声音,很轻,但决绝。
系统在他脑子里弹出警告:【宿主,你收到了一个政治炸弹。】
阿尔弗雷德没理。他翻开书,仔细研究那套解除式。确实缺锚点,但系统推演出三种替代方案:用魔法石的碎片、用守护神的实体、或者用……魂器。
他立刻划掉魂器选项。太危险,也太不道德。
魔法石不可能,那东西在邓布利多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