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1年9月1日的国王十字车站,空气中飘着煤烟和告别的味道。新生们拖着箱子在站台挤来挤去,猫头鹰在笼子里扑腾,家养小精灵们隐身着,只偶尔在行李车转弯时露出一截颤抖的耳朵。雷金纳德把阿尔弗雷德的箱子搬上行李架,箱子是新的,但锁扣是旧的——纳西莎送的安全保障,据说能抵御三级以下的黑魔法撬锁。
到了学校,雷金纳德的手按在箱子上没松开,别惹事。
这是他的临别赠言,总共三个字,说得好似在交代遗嘱。阿尔弗雷德点头,脸上是标准的好儿子表情:顺从、无辜、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紧张。雷金纳德很满意,他向来满意这种表情。他拍了拍儿子的肩,力道重得像要把别惹事三个字拍进骨头里。
也别太聪明。他又补了一句,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,聪明是刀,刀太亮,容易割伤自己。
阿尔弗雷德继续点头。他知道父亲在怕什么——怕他被分进斯莱特林,怕他被分进拉文克劳,怕他无论进哪个学院都改不了骨子里的怪。纯血家族的孩子,怪是天赋,也是原罪。怪得恰到好处,是天才;怪得过头,是疯子。而疯子,是要被处理掉的。
火车鸣笛了,冗长的一声,像头老牛在叹气。雷金纳德退后一步,多丽丝冲上来抱他,眼泪鼻涕糊了他一领口。阿尔弗雷德没躲,他闻到母亲身上那股薰衣草混着焦虑的味道,像把过度熏蒸的衣柜。
给妈妈写信,多丽丝抽噎,每周一封,不许忘。
好。
别碰魔药,斯内普会吃了你。
好。
离那个哈利·波特远点,他是麻烦精。
阿尔弗雷德没应这句。他看见雷金纳德的脸色变了变,似乎想纠正妻子,又觉得没必要。他们对波特家的态度很复杂,既怕又敬,还带着点纯血圈心照不宣的怜悯——怜悯那个没爹没妈的孩子,更怜悯他额头上那道把黑魔王干掉的疤。
上车吧。雷金纳德说,别迟到了。
阿尔弗雷德拎起箱子——箱子不重,他用漂浮咒减了重——转身踏上列车踏板。他没回头,但系统在他脑子里自动记录:父亲的心跳从每分钟92降到78,母亲的抽噎频率从每秒0.5次降到0.1次。他们放松了,因为他走了。
最后一节车厢永远人最少。不是因为它不好,是因为它有个坏名声——据说每年都有一个新生在这节车厢里遭遇不祥,比如箱子突然开口、猫头鹰说话、或者窗户上出现死人的脸。阿尔弗雷德知道这传闻的起源:车厢壁里嵌了个旧魔法阵,是1945年一个拉文克劳失恋后刻的,功能是放大负面情绪。魔法部年年说要拆,年年忘了拨款。
他推开门,车厢空荡荡,座椅的绿绒布褪成灰绿,窗帘上的银线绣纹被磨得只剩轮廓。他把箱子塞进头顶行李架,动作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然后坐下,靠窗,闭上眼。
系统激活。
不是那种轰然展开的激活,是像藤蔓一样悄然蔓延。霍格沃茨城堡的3D结构图在他脑海里缓缓成型,不是从地图上看来的那种,是实时的、动态的、带着温度和呼吸的。他能感觉到城堡的心跳,每三秒一次,和校长办公室里那座古钟同步。他能看见地下室的蛇怪在沉睡,胸腔起伏,毒牙上挂着涎水。他能听见格兰芬多塔楼的幽灵在唱歌,调子跑了十万八千里,但情感真挚。
这就是活点地图的原理,他早就解析过。但看见实物——或者说,实意识——还是第一次。
城堡的防御网有十二层,最外层是谢绝访客,最内层是阿瓦达索命自动反击。中间的十层,每层都由不同的魔文体系构成,有古埃及的,有北欧的,有古凯尔特的,甚至有一圈汉字符咒,是15世纪一个中国巫师留下的。
系统在他脑子里刷屏:【检测到高智能魔法建筑,解析需消耗大量魔力,是否继续?】
他刚要选择继续,门被拉开了。
打扰了。一个声音说,你也是为了……避清净?
阿尔弗雷德睁开眼。系统瞬间把城堡的3D图缩成一个小角落,像电脑窗口最小化。他切换回无害学生模式,脸上挂起刚好的困惑和礼貌。
站着的是哈利·波特。
他比报纸照片上更瘦,更高,更……疲惫。额前的黑发被汗水黏成几缕,露出那道著名的闪电疤。疤是红的,不是那种新鲜的红色,是陈年的、沉淀在皮肤深处的暗红,像条凝固的血管。
阿尔弗雷德的系统疯狂警报。
【检测到灵魂锚点。结构:复合型魂器碎片。魔力浓度:S级。危险等级:极高。警告:直接接触可能导致灵魂共振,建议保持一米距离。】
他让系统闭嘴。
是的,他站起来,露出个标准的社交微笑,人太多会晕。
这谎撒得拙劣,但哈利信了。他松了口气,把箱子拖进来,关上门。箱子很重,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他坐到过道对面的座位,把一道帘子拉上,隔开窗外那些探头探脑的学生。
我叫哈利。他说,伸出手。
阿尔弗雷德握住。那只手很瘦,掌心有汗,但握得很紧,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。系统在他脑子里疯狂分析接触数据:【皮肤温度:36.8℃。湿度:偏高。压力值:8.7牛顿。魔力残留:0.001单位——几乎为零。】
但这个几乎为零的人,脑子里藏着伏地魔的灵魂碎片。
阿尔弗雷德·诺特。他说,松开手,坐回去。
两人的对话到此为止。哈利从箱子里掏出本书,《霍格沃茨:一段校史》,但书没翻开,他盯着窗外发呆。阿尔弗雷德也坐回去,假装闭目养神,实则让系统重新展开城堡的3D图,小心翼翼地绕开哈利所在的位置——那地方在系统里是个黑洞,所有探测波过去都会被吞掉。
火车启动了。汽笛声悠长,车身震动,窗外的景物开始后退。国王十字车站的钢铁穹顶逐渐被田野取代,再变成森林,再变成山脉。阿尔弗雷德在系统的三维图里看见霍格沃茨越来越近,那座城堡在苏格兰高地的雾气里若隐若现,像头沉睡的巨兽。
你紧张吗?哈利突然问,眼睛还盯着窗外。
不紧张。阿尔弗雷德答,你呢?
紧张。哈利终于转过头,闪电疤在车厢灯光下像条燃烧的裂痕,我听说,斯莱特林的人都很可怕。
我不是斯莱特林。
那你是?
还没分院。阿尔弗雷德笑了一下,但我知道我会去哪。
哪?
拉文克劳。
哈利愣了愣:为什么?
因为他们接受怪胎。
这话说得太直,哈利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。他摸了摸额头的疤,那是下意识的动作,像摸到痛处会安心。
你的疤,阿尔弗雷德突然说,疼吗?
系统疯了:【警告!宿主主动触碰高危目标!灵魂共振风险提升至89%!】
哈利也愣了:有时候会。尤其是……想起某些事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