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衍闭上了眼。不是疲惫，是在脑内疯狂调取嬴政的记忆、秦朝的制度、以及此刻——公元前210年——所有可知的历史节点。
刘邦应该在沛县当亭长。项羽应该在会稽看始皇车驾说过“彼可取而代也”。徐福……那个骗子，大概还在东海边琢磨怎么编新的借口骗投资。
而他自己，按照历史，还剩不到三个月寿命。
“第一道。”周衍睁开眼，眸子里闪过不属于嬴政的、属于学者的锐利光芒，“召泗水郡沛县亭长刘邦，与会稽郡项氏子弟项羽，速赴沙丘见驾。命其为郎，侍奉左右。”
赵高的刀笔停在竹简上方，一滴墨险些落下。
“陛、陛下……”他声音发颤，“此二人皆布衣，且那项羽乃楚国旧贵之后，恐……”
“写。”
一个字，冰冷如铁。赵高咬牙，刀锋划过竹简，刻下这道注定让后世史官抓狂的旨意。
“第二道。”周衍继续说，每说一句，喉咙里的血腥味就浓一分，“阿房宫工程，即日停罢。所有匠人、刑徒，分遣至北疆筑城，或至骊山营建学宫。”
这一次，连旁边记录的书记官都手抖了。停建阿房宫？那是陛下亲定的功业，象征大秦永世的威严——
“第三道。”周衍没给他们消化的时间，他盯着倒计时，【七十一天零三时三十三分零九秒】，时间不等人，“命方士徐福，携其所有丹炉、典籍、弟子，三日内至沙丘。告诉他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嘴角扯起一个近乎狰狞的笑。
“告诉他，朕想通了。长生，朕要定了。”
三道旨意，像三把重锤砸在沙丘行宫死寂的空气里。赵高刻完最后一笔，刀尖在“定”字上留下一个深深的、几乎刺穿竹简的刻痕。
“陛下……”他伏地，声音带着哭腔，“是否召太医令再……”
“都退下。”
周衍重新躺回榻上，帷帐落下，隔绝了所有光线。黑暗中，只有那行倒计时猩红依旧。
他听见赵高捧着竹简、踉跄退出的脚步声，听见宫门外侍卫低沉的交谈，听见远处车马启动的辚辚声——旨意正在被送往咸阳，送往沛县，送往会稽，送往东海。
历史，从这一秒开始，脱轨了。
倒计时的数字，悄无声息地跳了一下。
【七十一天零三时三十二分五十八秒】
第一秒的流逝，像一把冰冷的刀，轻轻刮过他的脊椎。
周衍——现在，他必须彻底成为赢政——在黑暗中缓缓握紧了拳头。掌心里，是属于四十九岁帝王的厚茧，也是属于三十二岁学者的不甘。
“系统。”他对着脑海里的虚空，低声说。
没有回应。只有那行倒计时，沉默地、残酷地、一秒一秒地减少。
但他知道，有什么东西已经被触发了。召见刘邦项羽徐福——这三件事，任何一件都足以扰动“历史”。而视野里的数字，就是最直接的标尺。
嬴政咳了一声，血腥味再次涌上。他擦去嘴角的血，在黑暗中笑了。
笑得像个赌徒。
很好。既然让我成了秦始皇，既然给了我七十一天倒计时。
那这大秦的命，华夏的运——
我们，慢慢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