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，咸阳宫武库。
赢政站在巨大的北疆地图前。地图以羊皮制成，摊开后几乎覆盖整面墙壁，上面用朱砂与墨笔勾勒出长城的蜿蜒、关隘的险峻、以及……长城以北，那片标注为“匈奴活动区域”的、近乎空白的广袤土地。
蒙恬跪在地图前，全身披挂玄色铁甲，头盔置于手边。这位大秦第一悍将，此刻眉头紧锁，目光死死盯着赢政手指指向的地方——那是一片地图上仅用寥寥几笔勾勒出的、远离长城近两千里的陌生地域。
“陛下，”蒙恬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，“您要臣……率军去此地？”
赢政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，从咸阳出发，向北过长城，再向东北方延伸，最终停留在一片绘制着波浪线、标注“未知海域”的区域边缘。
“不是此地。”赢政说，“是此地更东，跨过这片海，有一片新的大陆。”
他转身，从案上拿起另一卷更小的、绘制在丝帛上的地图。这张地图的风格截然不同——轮廓清晰，比例古怪，标注着奇怪的符号和名称。如果有现代人看到，会震惊地认出，这是一幅粗略的南北美洲地图。
蒙恬看着那张地图，瞳孔剧烈收缩。作为一名常年与匈奴作战的将领，他对北方地理了如指掌。长城以北是草原，草原以北是荒漠，再往北是冰原——这是所有秦人的认知。可陛下这张图上，长城以北竟然还有如此辽阔的土地，甚至被一片巨大的水域隔开？
“此图……从何而来？”蒙恬的声音压抑着某种震颤。
“朕梦中所得。”赢政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个无法证伪的理由，“上苍示警，大秦将来必有大饥。而此大陆之上，有三种神物——”
他手指点向地图上的三个位置：
“一曰‘马铃薯’，又称土豆。耐寒耐旱，亩产可达三十石，可做主粮，可贮过冬。”
“二曰‘玉米’，又称玉蜀黍。抗旱性强，山坡旱地皆可种，籽实饱满，秸秆可饲牲畜。”
“三曰‘甘薯’，又称红薯。不择土地，沙壤薄田亦可丰产，且味甘，可生食可熟烹。”
每说一种，蒙恬的呼吸就急促一分。作为一名将领，他太清楚粮食对军队、对国家意味着什么。大秦连年征战，虽有郑国渠等水利工程，但关中土地有限，粮食始终是紧绷的弦。若真有亩产三十石的作物……
“陛下！”蒙恬重重叩首，“此等神物，若真存于世，臣万死不辞，必为陛下取回！”
“朕不要你死。”赢政扶起他，将丝帛地图和另一卷厚厚的文书交到他手中，“朕要你活，要你带去的五千精锐都活，要把这三种作物的种子，完好地带回来。”
文书里，是赢政连日赶制的《远征手册》——用拼音和小篆双语书写，详细描述了三种作物的形态特征、生长习性、采集方法，甚至包括了简易的海上导航技巧、野外生存指南、以及应对未知疾病的防疫措施。
蒙恬翻开文书，看着那些前所未见的文字和图示，手微微颤抖。他不是震惊于内容，而是震惊于陛下的准备之周密——仿佛这次远征，陛下已经谋划了无数个日夜。
“陛下，”他抬头，眼中满是血丝，“此去路途遥远，前有匈奴阻隔，后有无垠大海，臣……不敢保证一定能找到。”
“朕不要你保证。”赢政看着他，目光如炬，“朕只要你记住一件事：此次远征，不为开疆，不为灭国，只为取种。遇匈奴，能避则避，能和不战。过草原，以物易物，不得劫掠土著。渡海时，择稳妥海路，宁慢勿急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沉下去：“蒙恬，你带去的是五千大秦最精锐的子弟。朕要他们去，更要他们回来——带着能让大秦千万子民永不挨饿的希望回来。”
蒙恬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。他看着陛下，这位曾经眼中只有征伐与功业的帝王，此刻却说着“永不挨饿”这样的话。他忽然想起近月来咸阳的种种传闻：拼音、科学院、召见刘邦项羽、停建阿房宫……
陛下，真的变了。
“臣……”蒙恬再次跪倒，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，“必不负陛下所托！纵使身死异域，也要将神种送回大秦！”
赢政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没再多言。
三日后，咸阳北郊大营。
五千精锐集结完毕。这不是寻常的戍边部队，而是从北疆各军抽调的老兵——人人至少有三场以上战功，精通骑射，熟悉草原作战。他们的装备也经过特殊调配：每人双马，携带可支撑三个月的干粮（包括赢政特制的压缩饼干），以及大量用于交易的丝绸、铜器、漆器。
蒙恬立于阵前，玄甲在春日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。他没有做慷慨激昂的动员，只是高举那份《远征手册》，声音如铁：
“此次出征，不为杀敌，不为掠地！陛下有令：遇敌则避，遇民则和，遇奇物则记，遇神种——不惜一切代价，带回大秦！”
五千将士齐声应诺，声震四野。
赢政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，看着这支即将远行的队伍。风吹动他玄色的披风，也吹动了心底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
他当然知道这次远征的风险。历史上，直到哥伦布才发现美洲，而现在是公元前210年，横跨太平洋几乎是自杀行为。所以他给蒙恬的路线，是更现实的陆路转北路——经匈奴草原，过白令海峡陆桥（此时冰期未完全结束，海峡或有陆地连接），进入北美，再沿西海岸南下寻找作物。
即便如此，依然是九死一生。
视野里，倒计时静静悬浮：
【五十三天零七时四十四分十九秒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