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远和马如山屏住呼吸。
敲到第三遍时,岩壁发出了回应。
不是声音,是振动。一种低沉、浑厚的振动,从岩壁深处传来,通过脚下的土地传导到全身。陈远感到骨头都在共鸣,牙齿微微打颤。
岩壁上,那些被凿毁的雕刻痕迹,开始发光。
不是反射光,而是从石头内部透出的、幽蓝色的微光。光芒沿着凿痕的轮廓流淌,逐渐勾勒出一个完整的图案——
那是一扇门。
一扇巨大的、青铜铸造的门。门上刻满了复杂的纹路,中央是一个醒目的符号:半圆,垂直线,倒三角。
和阿九在地上画的符号一模一样。
“回声门。”阿九放下锤子,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,“需要特定的震动频率才能唤醒。频率错了,或者节奏错了,门就不会出现。”
“然后呢?”马如山问,“门在哪儿?这只是一幅画啊。”
阿九指着图案中央的那个符号:“敲这里。”
“敲……画?”
“敲岩壁上的那个位置。”阿九退开一步,“陈远,你来。”
陈远愣住了:“我?”
“你的血脉能激活它。”阿九说得很肯定,“你爷爷当年就是这么做的。只有‘观山’一脉的血,才能打开这扇门。”
陈远看向马如山。马如山推了推眼镜:“理论上说,有些古老的机关确实需要血脉认证。但……万一错了呢?”
“错了,门就不会开。”阿九说,“没有危险,只是白费力气。”
陈远深吸一口气,走到岩壁前。
发光图案上的那个符号,在现实岩壁上对应着一个略微凹陷的位置。他伸出手,手指触碰到冰冷的岩石。
就在触碰的瞬间,背包里的青铜指针和罗盘同时震颤起来,发出嗡嗡的低鸣。
陈远感到右手掌心一阵灼热——不是疼痛,而是一种奇异的、仿佛被唤醒的感觉。他低头看,掌心的皮肤下,隐隐有细小的、金色的纹路在流动,像微型的闪电。
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现象。
但他没有时间细想。他握紧拳头,用指关节对准那个凹陷的位置,用力敲下去。
咚。
一声闷响,像是敲在巨大的鼓面上。
岩壁上的发光图案骤然变亮,幽蓝色的光芒几乎刺眼。整个山谷开始震动,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摇晃,而是有规律的、一波接一波的脉动。
坑边的藤蔓开始蠕动,像受惊的蛇一样缩回岩壁深处。坑底传来隆隆的声音,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下面移动。
“退后!”阿九一把拉开陈远。
三人退到十米开外,眼睁睁看着那面岩壁——不是开裂,不是崩塌,而是……融化了。
像蜡烛遇热一样,坚硬的玄武岩壁开始软化、流动,露出后面一个黑洞洞的入口。入口边缘还残留着流动的岩石,像融化的巧克力,但很快凝固,形成一道光滑的、弧形的门洞。
门洞里一片漆黑,深不见底。有风从里面吹出来,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……香料味。
和陈远收到包裹时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阿九打开头灯,光柱射进门洞,照亮了前面几米。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甬道,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,两侧的墙壁也是石砌的,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。
“就是这儿了。”阿九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我……来过这里。”
他的眼神变得迷茫,又有痛苦。
陈远想起皮革卷上那句“卫士守门勿归”。他看着阿九,看着这个失忆三十年、被关在精神病院、却对这里如此熟悉的人。
阿九到底是谁?他在这里扮演了什么角色?他守的是什么门?为什么不能回去?
太多问题,没有答案。
“走吧。”马如山检查了一下背包,“既然来了,总得进去看看。但先说好,遇到不对劲的,咱们就撤,行不行?”
阿九点头,率先走进门洞。
陈远跟在他后面。踏进甬道的瞬间,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,像是穿过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。耳朵里的棉球掉了一个,但他没去捡——因为就在那一刻,他听到了声音。
不是外面的死寂,而是甬道深处传来的、极其微弱的……
呼吸声。
很多人的呼吸声,重叠在一起,缓慢,悠长,仿佛沉睡千年的巨兽,正在地底深处缓缓苏醒。
他打了个寒颤。
阿九回头看他,灰色的眼睛在头灯光下闪烁着异样的光。
“别怕。”阿九说,“他们……醒不了。”
“他们是谁?”陈远问。
阿九没有回答,只是转身,继续向黑暗深处走去。
陈远跟上。马如山走在最后,一边走一边用相机拍墙壁上的雕刻,嘴里还念叨着:“这纹路……这风格……绝对是西周早期,不,可能更早……天啊,这发现能震惊整个考古界……”
他的声音在甬道里回荡,渐渐被黑暗吞噬。
青铜指针和罗盘在背包里持续震颤,越来越剧烈。
陈远知道,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。
门已经打开。
而门后的东西,正在等待他们的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