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京（沈阳），崇政殿。
关外的风雪比关内来得更早、更猛烈。鹅毛般的大雪将这座后金的都城裹进了一片苍茫的白色之中，但大政殿内的气氛却热得发烫，仿佛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烈酒与烤肉的焦香，以及一种名为“野心”的躁动。
摄政王多尔衮端坐在鹿角椅上，手中把玩着一枚来自大明的精美玉扳指。他的眼神像草原上的鹰隼，锐利、贪婪，死死盯着跪在殿下的汉人细作。
“再说一遍。”多尔衮的声音低沉，却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，“那个叫苏泽的南蛮子，真的把朱由检给关起来了？”
跪在地上的细作，是范文程安插在京师的眼线。他一路跑死了三匹马，此刻冻得满脸冻疮，但眼中却闪烁着邀功的狂热。
“回摄政王！千真万确！”细作磕头如捣蒜，“小的亲眼所见，苏泽带人闯进乾清宫，逼迫崇祯交出了玉玺。如今崇祯皇帝被软禁深宫，生死不知。整个京师的防务，全换成了那个什么‘格物厅’的灰衣兵。”
“哈哈哈哈！”
坐在左侧的豫亲王多铎猛地拍着大腿，笑得前仰后合，“那个朱由检是不是疯了？居然让一个家奴爬到了头上？汉人就是这副德行，窝里斗的本事天下第一！”
“不仅如此！”细作吞了口唾沫，继续抛出更劲爆的消息，“苏泽在江南搞了个‘清算’，杀了好多当官的和读书人。听说那个东林党的头子钱谦益，被逼着亲手杀了五百个义民。现在整个江南的士绅都恨苏泽入骨，大明……大明已经是一盘散沙了！”
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一瞬，随即爆发出一阵更猛烈的哄笑声。
满洲贵族们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。在他们的认知里，治理天下靠的是什么？靠的是士绅，是读书人。你苏泽把皇帝关了，把士绅杀了，那你靠谁来治国？靠那些泥腿子吗？
这简直是自掘坟墓！
多尔衮没有笑。他缓缓站起身，走到巨大的军事地图前。那张地图是用整张牛皮绘制的，上面标注着大明的关隘、城池。
他的手指划过山海关，划过京师，最后停在了那片广袤的中原大地上。
“自古以来，中原王朝灭亡，皆因内乱。”
多尔衮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，带着一种宿命般的笃定，“李自成那是流寇，成不了气候。但这个苏泽……他比流寇还要蠢。他得罪了全天下的读书人，现在的大明，就像是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娘们，正等着咱们去临幸呢。”
“十四哥，还等什么？”英亲王阿济格早已按捺不住，站起身来，满脸横肉都在颤抖，“咱们八旗勇士在这个鬼地方冻了一个冬天了，马都要生锈了！既然那苏泽把大明搞乱了，咱们正好趁虚而入，去京师过个暖和年！”
“是啊！入关！入关！”
“抢钱！抢粮！抢娘们！”
殿内的贝勒、旗主们纷纷叫嚣起来。他们的眼中闪烁着原始的欲望。在他们看来，战争就是狩猎，而现在的中原，就是那个受了重伤、正在流血的猎物。
“王爷……”
一直站在角落里的范文程，此刻却皱起了眉头。作为汉臣，他比这些满洲贵族更细腻一些。
“奴才觉得有些蹊跷。”范文程小心翼翼地说道，“细作还回报说，那个苏泽有些古怪。他的兵不用刀枪，用一种能连发的火器。而且……他们在修一种铁做的路，那车不用马拉，自己能跑，还能拉几万斤的东西……”
“那是妖术！”多铎不屑地打断了他，“范先生，你就是读书读傻了。什么车能自己跑？那是汉人用来骗人的戏法！当年袁崇焕不也吹嘘什么红衣大炮吗？最后还不是被咱们八旗铁骑踩成了肉泥？”
多尔衮也摆了摆手，打断了范文程的顾虑。
“范先生，你不懂打仗。”多尔衮轻蔑地笑了笑，“奇技淫巧，终究是小道。决定战场胜负的，是勇士的骑射，是战马的冲击力。他苏泽就算能造出几辆会跑的车，难道还能挡得住我满蒙二十万铁骑的冲锋？”
在多尔衮的世界观里，战争的最高形态就是骑兵大迂回、大穿插。工业？科技？那些东西在他的脑子里没有概念。他只相信弯刀和马蹄。
“传我军令！”
多尔衮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，刀锋直指南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