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泽!你……”王承恩刚想冲上去护驾。
苏泽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,那种久居上位的冰冷气场,竟让这位陪伴皇帝几十年的大太监僵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
“王公公,去给朕……给陛下倒杯茶。要热的。”苏泽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拉家常。
崇祯死死抓着龙椅的扶手,指节发白:“苏泽,你是来弑君的吗?”
苏泽没有回答,甚至没有行礼。他径直走到御案前,将那个沉重的木箱子放下,然后开始不紧不慢地打开扣锁。
“弑君?太血腥了,那是野蛮人的做法。”
苏泽从箱子里取出一台造型古怪的机器。它由铜线圈、磁铁和齿轮组成,连接着一个手摇柄,末端则是一根长长的电线,连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球。
“朕乃天子!是大明的主人!”崇祯感觉受到了莫大的轻视,愤怒地咆哮道,“你要杀便杀,何必拿这些奇技淫巧来羞辱朕!”
“羞辱?”苏泽停下手中的动作,抬起头,眼神中带着一种怜悯,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,“陛下,您错了。我今天来,是来给您上一课的。一堂您在四书五经里永远学不到的课。”
苏泽指了指那台机器的手柄。
“陛下,请您摇动它。”
“荒唐!朕万金之躯,岂能做这等工匠之事!”
“摇。”苏泽的声音骤然变冷,只有一个字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那一瞬间,乾清宫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崇祯看着苏泽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,心中的怒火瞬间被恐惧浇灭。他意识到,自己早已没有了拒绝的资格。
崇祯颤抖着伸出手,握住了那个冰冷的铁柄。
“用力。”苏泽说。
崇祯咬着牙,开始转动把手。齿轮咬合,发出“嗡嗡”的低鸣声。起初很沉重,但随着惯性,转速越来越快。
“再快一点。”
崇祯感到了屈辱,他一边流着泪,一边拼命地摇动着那该死的机器。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头拉磨的驴,被苏泽随意驱使。
就在他快要力竭的时候——
“滋——”
一道刺眼的光芒,突然在御案上炸开。
崇祯吓得猛地松开手,整个人向后跌坐在龙椅上。
那不是烛火。那是一种纯净的、耀眼的、稳定得令人心悸的白光。它从那个透明的玻璃球里射出来,瞬间照亮了昏暗的乾清宫,将角落里的阴影驱赶得无影无踪。
在这道光面前,那数百支巨烛显得如此黯淡昏黄,如同垂死的老人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”崇祯瞪大了眼睛,瞳孔中倒映着那团炽热的灯丝。
“这是电。”
苏泽看着那渐渐熄灭的灯泡,平静地说道,“这是物理。”
他转过身,直视着崇祯的眼睛,缓缓说道:
“陛下,您看。光,不是靠德行发出来的。不管您是尧舜禹汤,还是桀纣幽厉,只要您摇动这个把手,切割磁感线,产生电流,这灯就会亮。”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……”崇祯喃喃自语,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巨大的冲击。
“没什么不可能的。”苏泽抚摸着那台发电机,“大明的问题就在这里。几百年来,你们都在讲仁义道德,讲君君臣臣。你们以为只要皇帝修身养性,只要大臣清正廉洁,天下就会太平,百姓就会吃饱饭。”
苏泽冷笑一声,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:
“错!大错特错!”
“仁义种不出粮食,道德挡不住骑兵。能让百姓吃饱的是化肥,能抵御外敌的是机枪。大明之所以积贫积弱,不是因为您不够仁义,也不是因为我不够忠心,而是因为——能量不够!”
苏泽猛地拍了一下桌子,震得那盏灯泡微微颤抖。
“这是一个能量守恒的世界,陛下!要把地里的粮食变多,就需要化学能;要把远处的敌人杀死,就需要动能。而你们,还在试图用那些虚无缥缈的‘气节’来驱动这个庞大的帝国。这就像是想用爱去发电,愚蠢至极!”
崇祯呆呆地看着苏泽。他听不懂那些怪异的名词,但他听懂了其中的含义。
苏泽是在告诉他:他引以为傲的儒家治国之道,在这些钢铁和电流面前,一文不值。
“那……那朕算什么?”崇祯的声音充满了迷茫,“朕是天子,受命于天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