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?”多铎惊恐地瞪大了眼睛。
“路基有些软,需要点填充物。”监工面无表情地说道。
几铲子碎石和水泥倾泻而下,直接将这位曾经的大清亲王活埋在了路基之下。紧接着,巨大的压路机轰隆隆地开了过来,将那片凸起的地面压得平平整整。
温暖如春的专列车厢内。
苏泽手里端着一杯红酒,静静地听着留声机里播放的舒伯特小夜曲。
他的面前,是一张巨大的辽东地图。
一条红色的粗线,正从山海关笔直地延伸向盛京。
“太师,按照现在的进度,这十几万俘虏恐怕不够用。”
工程部的主管小心翼翼地汇报道,“现在的损耗率有点高。平均每天要死五百多人。尤其是在过沼泽地段的时候,我们……我们基本上是用尸体把沼泽填平的。”
苏泽轻轻摇晃着酒杯,看着红色的酒液挂在杯壁上,仿佛那是鲜血。
“不够用就去抓。”
苏泽的声音很轻,却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冷的寒意,“多尔衮不是跑了吗?他带走了不少人。还有盛京城里,不是还有几十万满人吗?那都是现成的劳动力。”
“可是……如果死得太多,国际舆论……”主管下意识地想说这个词,但随即意识到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国际舆论。
“舆论?”苏泽笑了,“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。等这条铁路修通了,后人只会赞叹大明工业的奇迹,谁会关心枕木下面埋的是谁?”
他放下酒杯,走到地图前,手指在“盛京”的位置重重一点。
“你要明白一个道理。”
苏泽转过身,看着主管,眼神中闪烁着理性的光芒,“对于工业化来说,人,只是一种资源。和煤炭、钢铁、石油没有任何区别。唯一的区别是,煤炭烧完了是灰,人烧完了……还能做肥料。”
“那个叫艾勒浑的贝勒,我记得他以前很喜欢跑马圈地,说汉人是两条腿的羊。”
“现在,我要让他明白,在工业机器面前,他连羊都不如。他只是一个造价低廉、可以随时替换的生物电池。”
“传我命令。”
苏泽整理了一下衣领,恢复了那副儒雅的模样。
“加快进度。告诉战俘营,谁能活着修到盛京,我就赏他一顿肉吃。至于死在路上的……”
“就让他们永远地留在他们引以为傲的这片土地里,成为大明工业化道路上的基石吧。”
夕阳西下,残阳如血。
新修的铁路像是一道巨大的伤疤,在大地上蜿蜒。
艾勒浑此时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。
他的锁骨早已化脓,双腿如同灌了铅。他扛着一根沉重的枕木,走在队伍的最后。
他看到了前面那个被活埋的多铎,看到了无数倒在路边的族人。
曾经,他们骑着马,挥舞着弯刀,视汉人为草芥。
如今,他们被那根看不见的工业皮鞭驱赶着,正在亲手埋葬自己的民族。
“这就是……报应吗?”
艾勒浑喃喃自语。
脚下一个踉跄,他摔倒了。
枕木重重地压在他的胸口,他听到了肋骨断裂的声音。
他没有挣扎,因为他看到了那个拿着铁锹走过来的监工。那个监工的眼神里没有仇恨,只有一种对待坏掉零件的厌烦。
“又坏了一个。真不经用。”
监工抱怨着,熟练地铲起一铲子水泥。
在黑暗降临前的最后一刻,艾勒浑看到了远处呼啸而来的火车。
那黑色的钢铁巨兽喷吐着白烟,碾压着刚刚铺好的铁轨——那下面,埋葬着他的父亲、他的兄弟、他的族人。
咔嚓——咔嚓——
列车的车轮撞击着铁轨,发出的声音不再是单调的节奏,而更像是无数冤魂在地下发出的哀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