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外的风雪，比刀子还硬。
崇祯十九年的春天迟迟不肯眷顾这片辽东大地，仿佛连老天爷都在厌弃这群刚刚遭遇了灭顶之灾的失败者。
爱新觉罗·艾勒浑，正蓝旗的一位贝勒，此刻正趴在一处背风的土坡后，像狗一样啃食着一块冻得硬邦邦的生马肉。
三天前，他还穿着锦衣玉食，在盛京的王府里听着戏，怀里搂着刚抢来的汉人女子。而现在，他身上那件昂贵的貂裘已经满是污泥和血垢，原本精心编织的金钱鼠尾辫被利刃割断了一半，像是一根枯萎的杂草耷拉在脑后。
“贝勒爷……咱们……咱们还能回盛京吗？”
身边的包衣奴才哆哆嗦嗦地问道，他的脚趾已经冻掉了两根，发黑的伤口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。
“闭嘴！”艾勒浑狠狠地踹了他一脚，眼中满是血丝，“摄政王就在前面……只要翻过这座山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一阵奇怪的轰鸣声从远处的地平线上传来。
不是马蹄声。
那种声音低沉、密集，像是无数只愤怒的黄蜂在振翅。
艾勒浑惊恐地抬起头。只见远处的雪原上，几辆涂着怪异迷彩色的“铁盒子”（吉普车原型）正在疾驰而来。车顶上架着黑洞洞的机枪，车后跟着几十名骑着高头大马、身穿灰色制服的骑兵。
“是那个魔鬼的追兵！快跑！”
艾勒浑扔下马肉，拔腿就跑。
但两条腿怎么跑得过轮子？
“砰！”
一声清脆的枪响。不是为了杀人，而是打在了艾勒浑脚边的雪地上，溅起一蓬雪雾。
紧接着，扩音器的声音在雪原上回荡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：
“前方的一级劳动力请注意，立即停止移动，双手抱头跪地。重复，这是一次资产回收行动，反抗者将失去作为劳动力的资格，予以就地销毁。”
劳动力？资产？
艾勒浑还没反应过来，一张巨大的捕网就从天而降，将他和那个包衣奴才死死罩住。
几名身强力壮的明军骑兵跳下马，熟练地收紧网口。
“放开我！我是爱新觉罗家的贝勒！我是贵族！”艾勒浑疯狂地挣扎着，试图用他高贵的血统来震慑这些“南蛮子”。
“啪！”
一记枪托狠狠地砸在他的脸上，几颗带血的牙齿飞了出去。
“管你是什么勒，”一名满脸横肉的军士长啐了一口唾沫，拿出一本皱巴巴的账本，“只要有手有脚，就是合格的枕木搬运工。带走！下一个！”
艾勒浑被像拖死狗一样拖向了一辆巨大的卡车。在那里，他看到了令他魂飞魄散的一幕：
成百上千的八旗子弟，曾经的“巴图鲁”，此刻都被人用铁丝穿过了锁骨，像是一串串蚂蚱一样被串在一起。他们眼神空洞，浑身颤抖，稍有停顿就会招来皮鞭的抽打。
苏泽的后勤官，王得财，正坐在一辆由火车车厢改装的临时办公室里，手里拿着一支钢笔，快速地计算着数据。
他的面前，跪着几个刚刚抓回来的满清将领。
“报告长官，今日‘回收’战俘三千二百人。”副官递上一份表格，“其中精壮劳力两千人，伤残八百人，剩下的……大概撑不过今晚。”
王得财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，语气冷漠得像是在谈论一批木材：“伤残的别浪费粮食了，送去化肥厂做原料。精壮的全部编入‘第一筑路突击队’。”
“长官，”副官有些犹豫，“这些俘虏里有不少是满清的皇亲国戚，那个……是不是要区别对待一下？比如用来换赎金？”
“赎金？”
王得财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，“太师说了，满清已经破产了，他们的银子以后都是我们的，不需要换。至于皇亲国戚……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指着外面正在热火朝天的工地。
“太师有令：身份越高，干活越重。让那些贝勒、王爷去扛最重的钢轨。太师说，这叫‘劳动改造’，能帮他们洗刷灵魂的罪恶。”
窗外，寒风凛冽。
曾经不可一世的豫亲王多铎（如果他没跑掉的话，或者类似的亲王），此刻正赤裸着上身，在零下十几度的严寒中，背着一根几百斤重的枕木，艰难地挪动着步子。
他的背上皮开肉绽，那是监工的皮鞭留下的痕迹。
“快点！没吃饭吗？！”
监工一鞭子抽下去，多铎惨叫一声，摔倒在泥水里。
“废物！”监工冷冷地骂了一句，没有去扶，而是直接挥手示意旁边的铲车，“填进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