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的南京城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、超越时代的赛博朋克美学。
由于苏泽推广了直流发电机，秦淮河两岸不再是昏黄的灯笼，而是挂满了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管。
**“大明烟草”**的巨大广告牌在雨雾中闪烁着红光。
**“皇家可乐”**的蓝色灯牌把路人的脸照得惨白。
街道上，穿着灰色工装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动。他们刚刚结束了一天的高强度劳动，身体疲惫到了极点，但眼神却是亢奋而空洞的。
他们手里拿着印满明星绯闻和低俗段子的《大明娱乐报》，嘴里叼着廉价的卷烟，耳朵里塞着简陋的耳机（矿石收音机）。
没有人再谈论政治。
没有人再谈论剥削。
大家都在讨论：
“哎，你听说了吗？那个唱戏的小香玉，其实是某位尚书的私生女！”
“今晚广播里要讲《金瓶梅》的新编版，快回去听！”
“我要加班！我要赚钱！我要买最新款的‘晶体管收音机’！”
苏泽并没有给他们自由，但他给了他们**“消费的自由”**。
他用廉价的娱乐、高糖的饮料、劲爆的八卦，构建了一个巨大的**“信息茧房”**。在这个茧房里，痛苦被稀释了，愤怒被转移了。
午夜十二点。
全城的广播突然中断了娱乐节目。
一阵庄严的进行曲响起。
滋滋……
“各位员工，晚上好。我是你们的CEO，苏泽。”
那个充满磁性、不容置疑的声音，通过无线电波，钻进了每一个大明人的耳朵里。
李二正躺在宿舍的床上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没中奖的彩票。听到这个声音，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。
“我知道你们很累。我也知道生活不容易。”
“但是，看看窗外。看看那些灯火，看看那些冒烟的工厂。这就是大明的荣耀，也是你们的荣耀。”
“贫穷不是因为公司剥削，而是因为你们还不够努力。”
“只要你们肯干，只要你们听话。面包会有的，收音机会有的，一切都会有的。”
“为了大明公司，为了你们的‘大明梦’，奋斗吧！”
“苏主席万岁！公司万岁！”
宿舍里，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句。紧接着，整个楼道，整个工业区，甚至整个南京城，都响起了狂热的欢呼声。
李二也跟着喊了起来。他热泪盈眶，仿佛刚才那个想造反的自己是个陌生人。他觉得苏主席说得对，是自己不够努力。明天，明天一定要干满十四个时辰！
CEO办公室。
苏泽关掉麦克风，看着窗外那片沸腾的灯海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这就是‘大明梦’。”苏泽对身后的崇祯皇帝（名誉董事长）说道，“你看，朱先生，治理国家其实很简单。”
“以前你们用‘忠君爱国’来洗脑，太土了，而且不能当饭吃。”
“现在，我用‘欲望’来控制他们。给他们制造焦虑，再卖给他们缓解焦虑的商品。让他们为了一个虚幻的明天，心甘情愿地透支今天的生命。”
崇祯看着那些闪烁的霓虹灯，听着收音机里传来的靡靡之音，感到一阵深深的恐惧。
他发现，苏泽建造的不是一个盛世，而是一个巨大的、五光十色的笼子。
而笼子里的鸟，不仅不想飞走，还在歌颂着笼子的美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