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十九年十二月,南京。
冬夜的雨水夹杂着煤灰,淅淅沥沥地落在柏油马路上,反射出一种油腻而迷幻的光泽。
此时的南京,已经不再是那个秦淮风月的江南佳丽地。它变成了一座钢铁巨兽,一座永不睡眠的工厂。
虽然大明实业集团征服了海洋,掠夺了无数的财富,但一个隐秘的危机正在这座城市内部蔓延。
下关工业区,第109号纺织厂员工宿舍。
空气中弥漫着汗臭、脚臭和劣质烟草的味道。几十个工人挤在狭窄的通铺上。
“凭什么?”
年轻的工人李二猛地把饭盆摔在地上,“咱们每天干六个时辰(12小时),生产出来的布能铺满整个南京城!可咱们呢?除了这碗猪食一样的糙米饭,还剩什么?”
“嘘!小声点!”旁边的老工人吓得脸色发白,“被安保部听见,是要扣绩效的!”
“扣就扣!老子不干了!”李二红着眼睛吼道,“听说隔壁机械厂昨天有人跳楼了,太累了,活得像条狗!咱们得闹!得找那个姓苏的要个说法!”
这种情绪像瘟疫一样在蔓延。物质的丰富并没有带来精神的满足,反而因为极度的贫富差距和高强度的异化劳动,让工人们积攒了满腔的怒火。
如果这股怒火爆发,苏泽的工业帝国将被从内部炸毁。
总部大楼顶层,CEO办公室。
苏泽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,俯瞰着这座躁动的城市。他的手里没有拿枪,而是拿着一杯冒着气泡的黑色液体。
“老板,锦衣卫(现更名为‘内务监察部’)报告,最近的罢工苗头增加了40%。”安保总监郑芝龙建议道,“要不要抓一批?”
“抓?那是下策。”
苏泽摇了摇头,喝了一口杯中的液体,“暴力只能压制肉体,却无法征服灵魂。而且,把工人打残了,谁来给我开机器?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人之所以痛苦,是因为他们有时间思考。”苏泽指了指脑袋,“只要填满他们的时间,麻痹他们的神经,给他们一个虚幻的希望,他们就会乖乖地做回工蚁。”
苏泽走到办公桌前,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。
“启动‘极乐计划’。”
“投放第一批‘工业鸦片’:广播、小报、以及……快乐水。”
三天后。
南京街头的茶馆、工厂食堂、甚至街角的杂货铺,都出现了一个神奇的木盒子。
它连着一根长长的天线,里面装着几根发红光的玻璃管(电子管)。
滋滋……滋滋……
伴随着电流的杂音,一个甜美得让人骨头酥软的女声传了出来:
“这里是大明之声,欢迎收听今晚的《夜来香》节目……”
李二原本正满腹牢骚地准备去参加工友的秘密集会。路过杂货铺时,他被那个声音定住了。
那个木盒子里,不再是枯燥的圣贤书,也不是朝廷的邸报。
里面正在播放一段评书——《霸道总裁爱上我:苏主席的奋斗史》。
紧接着,是一段节奏明快的音乐,以及一段极具煽动性的广告:
“你还在为买不起房而发愁吗?你还在为娶不到媳妇而焦虑吗?加入大明实业集团,购买‘大明梦想彩票’!只要两文钱,下一个百万富翁就是你!”
李二听得入迷了。他忘记了愤怒,忘记了集会。他站在雨中,听了整整一个小时。
最后,他摸了摸口袋里仅有的五文钱。他没有去买造反用的木棍,而是买了一张彩票,和一瓶刚刚上市的“苏氏快乐水”(高糖碳酸饮料)。
一口下去,气泡在舌尖炸裂,巨量的糖分瞬间冲上大脑,带来了短暂而强烈的多巴胺快感。
“真爽……”李二打了个嗝,傻笑着,“也许我也能中奖呢?中了奖,我就能买个那样的收音机,天天听小姐姐唱歌。”
夜幕降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