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二十年(1647年)二月。梵蒂冈,圣彼得大教堂。
这座象征着天主教最高权力的宏伟建筑,此刻正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阴云之中。
教皇英诺森十世(InnocentX)坐在圣彼得的宝座上,那张在委拉斯开兹笔下显得阴郁而多疑的脸庞,此刻更是苍白如纸。
在他的脚下,跪着几个衣衫褴褛、神情恍惚的传教士。他们刚刚从遥远的东方——那个曾经被称为“丝绸之国”的地方逃回来。
“圣父啊!那里……那里已经不是人间了!”
为首的传教士汤若望(JohannAdamSchallvonBell)颤抖着抬起头。他曾经是大明钦天监的监正,但因为拒绝为苏泽计算“最佳杀人吉日”而被驱逐。
“我在南京看到了什么?我看到了魔鬼的熔炉!”
汤若望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:
“他们不再耕种土地,而是把大地剖开,挖出黑色的心脏(煤炭)献祭给铁铸的偶像!”
“他们的船不需要风帆,而是靠吞吐黑烟的怪物推动,那是地狱之火在燃烧!”
“那里的人……哦,上帝啊,那里的人眼神空洞,像行尸走肉一样日夜在巨大的工厂里劳作。他们不敬畏神,只敬畏一张印着那个男人头像的纸(钞票)!”
另一个年轻的传教士接着哭诉道:“更可怕的是,那个叫苏泽的男人……他制造了一种能说话的盒子(收音机),每天都在向人们灌输贪婪和欲望。他宣称‘金钱就是真理,消费就是救赎’。圣父,那不是异教徒,那是……那是敌基督(Antichrist)降临了!”
大殿内一片哗然。红衣主教们面面相觑,在胸口画着十字。
此时的欧洲,正处于理性与蒙昧交织的时代。他们见过土耳其人的弯刀,见过美洲的野蛮人,但从未听说过这种能用钢铁和黑烟征服世界的“机械恶魔”。
英诺森十世紧紧握住权杖,指关节发白。
作为教皇,他本能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。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,更是精神上的。如果这种“拜金主义”和“机械崇拜”传到欧洲,谁还会敬畏上帝?谁还会购买赎罪券?
“够了。”
教皇站起身,红色的披风在身后翻滚。
“那个苏泽,不是人。他是撒旦在东方的代理人,是启示录中预言的毁灭者。”
“我们不能坐以待毙。必须切断这股邪恶力量通往欧洲的血管。”
三天后。
圣彼得广场上聚集了成千上万的信徒。
英诺森十世站在阳台上,手中展开了一卷羊皮纸——《反机械通谕》(ContraMachina)。
他的声音通过广场的设计结构,回荡在每一个信徒耳边:
“以上帝的名义,为了保卫基督徒的灵魂不被东方的机械恶魔吞噬……”
“我在此宣布:大明实业集团总裁苏泽,为敌基督、亵渎者、机械撒旦!”
“凡与大明实业集团进行贸易者,皆为背叛上帝!”
“凡购买大明生产的布匹、瓷器、糖果者,皆视为饮下魔鬼的毒液!”
“凡使用大明制造的火器者,其灵魂将永坠地狱,不得救赎!”
“我们将对苏泽,以及所有追随他的异教徒,实行最严厉的绝罚(Excommunication)!愿上帝的怒火将那些冒烟的铁塔化为灰烬!”
人群沸腾了。狂热的信徒们高呼着“烧死异端”,仿佛只要大声喊叫,就能抵挡住东方战舰的炮火。
然而,在广场的角落里,几个威尼斯的商人和热那亚的银行家却在窃窃私语。
“绝罚?教皇疯了吗?”一个商人压低声音,“大明的丝绸比我们的便宜一半,质量还好两倍。不买他们的,难道让我穿粗麻布?”
“还有那些军火,”另一个银行家冷笑,“现在全欧洲都在打仗,谁不想要苏泽的后膛枪?不用大明的枪,难道让我们的士兵拿着长矛去送死?地狱也许可怕,但明天的战场更可怕。”
南京,CEO办公室。
苏泽手里拿着一份通过加急电报传回来的情报摘要,那是潜伏在罗马的锦衣卫发回来的。
“《反机械通谕》?敌基督?”
苏泽读着读着,突然放声大笑。笑声震得桌上的水晶杯都在颤抖。
“哈哈哈哈!这个老神棍,还真是可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