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二十二年(1649年)秋。南京,苏氏重工第三兵工厂。
这里是整个帝国最繁忙、也最嘈杂的地方。巨大的蒸汽锤日夜不停地轰鸣,像是一颗不知疲倦的心脏,泵送着战争的血液。
然而,机器不知疲倦,人却会。
苏泽站在二楼的玻璃幕墙后,冷冷地俯瞰着下方的流水线。
最近,前线的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。为了彻底平定西南的残余势力,为了准备对南洋的远征,军队需要更多的燧发枪,更多的野战炮,以及铺设到杭州的铁轨。
但生产线“卡顿”了。
下方的车间里,一名正在打磨枪管的工人突然身形一晃,直挺挺地栽倒在地。周围的人只是麻木地看了一眼,甚至没人停下手中的活计。很快,监工拖着那人的腿,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他扔到了外面的运尸车上。
“这是今天第几个了?”苏泽问道。
“第十五个。”厂长擦着额头的冷汗,“大帅,工人们已经连续两周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了。他们的身体……撑不住了。”
苏泽皱了皱眉,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笑话。
“撑不住?机器转了这么久都没坏,人怎么先坏了?”
他转过身,看着墙上的人体解剖图,眼中闪过一丝厌恶:“睡眠,简直是人类进化史上最大的缺陷。一生中有三分之一的时间躺在床上浪费,这是对资源的极大犯罪。”
“如果他们不需要睡觉,那该多好。”
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。走进来的是皇家科学院化学所的所长,一个原本是炼丹方士,后来被苏泽“物理感化”改学化学的怪才。
他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红木盒子,脸上挂着狂热的笑容。
“大帅,您要的东西,成了。”
苏泽打开盒子。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颗红色的药丸,散发着一股奇异的甜香。
“成分?”苏泽拿起一颗,在灯光下端详。
“按照您的指示,提取了麻黄草中的精华(麻黄碱),能让人精神百倍,心跳加速。另外……”所长压低了声音,“为了压制身体的痛苦和饥饿感,我还加了提纯后的‘福寿膏’(鸦片)提取物。”
“这东西叫什么?”
“属下斗胆,起名叫‘大力丸’。”
苏泽笑了。这哪里是大力丸,这是通往地狱的单程票。强效兴奋剂加上强效止痛药,足以把一个人变成不知疲倦、不知疼痛的生物机器。
“找个车间,试试。”苏泽随手把药丸扔回盒子里,“今晚夜班,全员发放。”
那是第三兵工厂历史上最诡异的一个夜晚。
原本死气沉沉、哈欠连天的夜班车间,在服下红色药丸半小时后,气氛陡然变了。
一名负责搬运铁锭的老工人,原本走两步就要喘口气。突然,他的瞳孔猛地放大,扩散到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,看起来像两个黑漆漆的洞。
他猛地扛起两百斤重的铁锭,健步如飞,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。
“快!太慢了!这机器太慢了!”
一名车床工疯狂地摇动着手柄,手速快得甚至带出了残影。他的手指被锋利的铁屑割破,鲜血直流,但他毫无察觉,甚至还在在那伤口上兴奋地舔了一口。